說干就干。
林知微立刻把需要用到的幾樣藥材分揀出來，該磨粉的磨粉，該切段的切段。
一下午，三個人忙活開了。
退燒藥丸做得快，按著方子配比揉好，搓成小丸子，沒多久就晾了一竹篩。
跌打損傷膏就費事多了，得用香油慢慢熬，林知微盯著火候，王秋英拿著長木勺，在鍋邊小心地攪動，防止粘底。
一直忙到太陽西斜，這鍋膏才總算熬到了火候。
趁熱用勺子舀進一個個刷洗乾淨、晾得干透的小陶罐里，罐口蒙上油紙，拿細麻繩紮緊。
看著案板上新添的退燒藥丸和那一排排貼著紅紙簽的小陶罐，林知微長長舒了口氣。
她將三種藥各取了一些，分成幾份包好。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知微就起來了。
她把昨晚熬夜準備好的申請材料又仔細核對一遍，又帶上三種藥的樣品，用挎包裝好。
許清桉推著自行車在門口等她，兩人一塊兒往縣城去。
到了縣衛生局那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前，兩人問清楚負責藥品生產備案的科室，找到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推門進去，辦公桌後坐著一位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幹部，正伏案寫著什麼。
林知微走上前：「同志您好，打擾了。我們是向陽公社王家屯大隊的知青，我姓林。我們大隊辦了一個製藥坊，想生產幾種中成藥，特地來向局裡諮詢一下備案和申請批文的手續。」
說著，雙手把大隊的介紹信和自己的身份材料遞了過去。
那幹部接過材料，扶了扶眼鏡，抬頭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又落回介紹信上。「王家屯製藥坊？」
他重複了一遍，聽不出什麼情緒，「打算生產什麼藥？」
「目前主要做一種治風寒感冒的蜜丸，還試做了點退燒藥和跌打損傷膏。都是利用本地藥材，按老方子做的。」
林知微連忙把帶來的三種藥樣品，連同寫好的配方說明和簡單工藝介紹也拿了出來。
幹部接過去，粗略翻了翻，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小林同志，你們有熱情為農村醫療衛生出力，這是好事。」
他放下材料，看著林知微，表情嚴肅起來，「但是，藥品生產，不是小事。你們這屬於『製劑』生產範疇了，按照規定，需要具備相應的生產條件、技術人員、質量檢驗能力，並且必須取得《製劑許可證》。你們大隊這個……條件恐怕還達不到要求吧？」
林知微心裡早有準備，但聽到這話還是一沉。
她儘量誠懇地說：「同志，我們明白正規生產要求高。我們現在規模很小，主要是想解決本大隊和周邊社員用藥難、用藥貴的問題，屬於自產自用、地產地銷。您看，有沒有可能先備案登記，允許我們在一定範圍內試用、銷售？我們同時一定積極改進條件，爭取早點達到申請許可證的標準。」
幹部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了些，但態度很明確：「小林同志，規定就是規定。沒有許可證，就不能進行藥品的生產銷售，這是原則問題，沒有變通的餘地。你們這個想法是好的，但路要一步一步走。我建議你們，如果真想干，第一步不是急著做藥賣藥，而是先按照要求，把生產場地、設備、人員配備、管理制度都規範起來，然後打正式報告申請，等待現場核查。核查通過了，證發下來了，一切才好談。」
他把材料推回給林知微：「這些你先拿回去。真想辦，就按正規程序來。我這裡有一份申請《製劑許可證》需要的材料清單和具體條件要求，你們可以拿回去對照，看看缺什麼，補什麼。」
雖然還是被拒絕了，但這位幹部至少指了條明路，還給了一份具體的清單。
林知微道了謝，雙手接過那份寫滿條條框框的清單。
出了藥品生產備案科室，她仔細折好，正要往包里放，旁邊的許清桉伸過手來，低聲說：「媳婦兒，清單給我吧。我待會兒去趟縣武裝部，找找以前的戰友或者熟人，看看能不能托人打聽一下，衛生局這邊有沒有能說得上話的關係，幫著問問情況，了解一下裡面的門道。」
林知微把清單遞給他，點了點頭：「也好。那咱們分開行動。你去武裝部，我再去縣醫院碰碰運氣，萬一……那邊能有轉機呢？」
兩人約好了碰面的時間和地點，便在衛生局門口分開，一個朝東，一個往西。
和許清桉分開後，林知微徑直去了縣人民醫院。
她找到藥劑科，又把來意和藥品介紹了一遍。
結果和之前在公社衛生院差不多，藥劑科的負責人態度客氣，但拒絕得也很乾脆：「小林同志，不是我們不信任你的藥，實在是有規定，沒有正式批文的醫院自製製劑，是不能進入我們藥房流通的。這個口子我們不能開。」
意料之中的結果。
林知微這次沒太往心裡去，道了謝就出來了。
從醫院出來，她站在街邊想了想，腳下一拐，又去了縣裡最大的一家國營藥店。
她找到櫃檯後的負責人，一位五十來歲、戴著套袖的老師傅，又把那套說辭拿了出來，重點強調了藥效和已經在屯裡驗證過的口碑。
又被拒絕了。
但林知微沒放棄，她立刻提出了之前在公社衛生院沒被採納的「代銷」想法：「師傅，您看這樣行不行？藥我們不按正規進貨算，就放在您這兒『代銷』。我們定個底價給您，您加上您覺得合理的辛苦費賣。賣出去了，差價是您的；賣不出去，或者有任何問題，藥我們原樣拿回，絕不叫您為難。這樣既不用您墊本錢，也能給店裡多添個品種，方便有需要的群眾。」
老師傅顯然對這個提議有點意外，他扶了扶老花鏡，重新打量了林知微幾眼，又拿起那顆褐色藥丸端詳。
他幹這行幾十年，對藥材好壞有點眼力，這藥丸光澤、氣味都正，不像是胡亂搗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