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作坊熱火朝天建設的同時,退燒藥和跌打損傷膏的反饋也陸陸續續回來了。
「林知青!你那退燒藥真靈!我家小子前兒個燒得滾燙,吃了兩回你做的丸子,後半夜就退燒了,早上起來就能喝粥了!」一個年輕媳婦拉著孩子過來,滿臉感激。
接著是負責餵牲口的老錢婆,前幾日搬草料時閃了腰,疼得直不起身,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抹了那跌打損傷膏。
沒想到第二天就說酸痛緩解了大半,連著抹了幾天,現在又能利索地鍘草了。
她逢人便說那黑乎乎的藥膏「真頂事」。
像這樣的反饋,接二連三地傳到林知微耳朵里。
用了藥的社員,都按她之前說的,主動來告訴她用藥後的感受。
反饋無一例外,都說效果好。
這些實實在在的例子,比任何話都有力。
王福根聽到這些消息,干起活來勁頭更足了,督促著匠人們加緊蓋房子。
屯裡其他人看著那漸漸成型的新作坊,再聽著誰家用了藥如何如何見效的閒談,心裡對這製藥坊的期待,也像那新屋的牆體一樣,一天天壘高、夯實。
除了督促人建作坊,王福根去公社開幹部會,休息的工夫,掏出自己卷的旱菸,給相熟的幾個大隊長、支書挨個遞一根。
幾個人湊在一塊兒吞雲吐霧,閒嘮嗑。
「老夥計,最近咋樣?」王福根先開了話頭。
「還能咋樣,老樣子唄。你們屯那兔場聽說弄得不錯?」
「還成,兔子能生,現在已經差不多有一千隻了。」王福根話鋒自然地一轉,「哎,說起來,我們屯那個林知青,你們都知道吧?就那個會寫文章上報紙的。」
「知道知道,可了不得,聽說又拿了大筆稿費?」
「可不嘛,文化人腦子就是活泛。」王福根順勢接上,「她啊,不光筆桿子厲害,還懂點老方子。這不,領著咱們屯弄了個小製藥坊,做了幾種家常藥。治感冒風寒的丸子,退燒的,還有治扭傷摔著的膏藥。嘿,你還別說,真挺管用!我們屯好些人用了,感冒發燒,一兩天就鬆快;扭了腳抹上膏藥,消腫止痛也快。比跑老遠去衛生院排隊拿藥方便多了,價錢也實在。你們隊裡要是有誰需要,不妨弄點試試,好用著呢!」
他話說得隨意,像是隨口一提,可管用、方便、價錢實在這幾個詞,卻扎紮實實落進了聽者的耳朵里。
都是當幹部的,誰不知道社員們頭疼腦熱、磕碰扭傷是常事?
要是真有這麼方便有效的藥,那可是解決實際困難的好事。
當下就有人留了心,細問起來。
屯裡這邊,社員們得了王福根在社員大會上的鼓動,加上自家或鄰居真用過那藥,心裡有底,走起親戚來,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三分。
串門子,拉家常,話題不知道怎麼的,就拐到了最近屯裡的大新聞上。
「聽說了沒?我們屯那林知青,又拿稿費了!小一千塊呢!」
「我的天!咋那麼多?」
「人家有文化啊!不光會寫,還會做藥呢!領著咱們大隊弄了個製藥坊,做的感冒藥、退燒藥,靈得很!我爹前陣子著涼,吃了兩頓就好了!還有那跌打膏,我下地扭了腰,抹了兩天,鬆快多了!」
「真的假的?啥藥這麼管用?」
「那還能有假?我們大隊好些人都用了,都說好!要不我給你帶點試試?比你去衛生院買那小白片管用多了,還便宜!」
這GG打得自然而然,從令人艷羨的稿費切入,落到實實在在、家家都可能用得著的藥品上,效果出奇地好。
李春梅回隔壁村的娘家,特意給她那被老寒腿折磨多年的老娘帶了一小罐跌打損傷膏。
老太太起初還不信,念叨著「瞎花錢」,但架不住閨女堅持,晚上睡覺前,將信將疑地抹了點在那腫痛的膝蓋上。
沒想到,一股溫熱感慢慢滲進去,原本鑽心的酸疼竟然真的緩解了些,那一晚睡得格外踏實。
連著抹了兩天,效果更明顯了。
李春梅的大嫂的娘家老父親也有跟婆婆一樣的毛病,直接坐不住了,派自家男人親自到王家屯大隊部,又買了一瓶膏藥。
一傳十,十傳百。
「口碑」這東西,像春天的風,看不見,卻吹得到處都是。
先是鄰近的村子,接著消息像水波紋一樣,擴散到更遠些的生產隊。
開始有人專門托親戚朋友捎話,或者乾脆自己找上門來,打聽、購買「王家屯大隊做的那個感冒藥」、「退燒丸子」,還有名聲越來越響的「黑膏藥」。
林知微為此專門準備了一個新的帳本,封面上工工整整寫著「外銷記錄」。
每一筆,無論大小,都清清楚楚記下日期、來人地址(或經手人)、藥品名稱、數量、金額。
雖然每筆數目都不大,但帳本上的記錄一天天增多,製藥坊那個上了鎖的小木匣里,零碎的毛票、分幣也漸漸有了厚度。
新蓋的製藥坊牆皮剛乾透,林知微和加工點的人就手腳麻利地把那些石磨、藥碾、鍘刀、大大小小的盆罐,還有那口專門用來煉蜜、熬膏的大鐵鍋,統統搬了進去。
地方雖不大,但拾掇得乾乾淨淨,功能分區在地上也標得明明白白。
作坊一落成,林知微和許清桉片刻沒耽擱,帶著按照清單要求、重新整理得工工整整的申請材料,再次進了縣城,直奔衛生局。
這次材料齊全,又有內部指點過,遞交過程順利了不少。
雖然知道核查、審批還需要時間,但至少,第一步算是穩穩地邁出去了。
從衛生局出來,林知微心裡惦記著另一件事,跟許清桉說了聲,便轉頭去了那家國營藥店。
剛邁進藥店門,櫃檯後正在撥算盤的老師傅一抬頭,看見是她,眼睛頓時亮了,連忙放下算盤,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
「哎喲,小林同志!你可來了!」老師傅臉上是掩不住的笑,甚至帶著點急切,「你要是再不來,我這都打算抽空打聽打聽王家屯在哪兒,找上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