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2章 三成

  第二天一早，林知微就騎上自行車去了縣城。

  她熟門熟路地找到之前打聽過的一家紙箱廠門市部，詳細說明了需要的規格——要結實、防潮、大小適合裝五百顆或一千顆藥丸，還要能穩妥地碼放那些小陶罐。

  門市部的老師傅聽明白了要求，給她看了幾種樣品，最後定了兩種大小的結實紙箱：一種大點的，裡頭能隔開，專門裝藥丸子，一箱能放五百顆；另一種小點的，裡面墊上防撞的硬紙殼，正好放跌打損傷膏的小罐子。

  林知微算了算未來的用量，訂了第一批五百個紙箱，付了定金，說好十五天後送貨上門，再結清尾款。

  解決了包裝運輸的大問題，她心裡又踏實了一分。

  從縣城回來，她沒回家，直接拐去了大隊部，打算跟王福根說說訂紙箱的事，順便商量一下後續的生產安排。

  大隊部里，王福根正和會計頭碰頭地湊在桌子前，嘀嘀咕咕，兩人臉色都有些嚴肅，但眉眼間又隱隱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看見林知微進來，王福根臉上立刻露出笑，趕緊招手讓她過來坐。

  「小林，回來啦？正好，有件事得跟你商量商量。」

  林知微在他對面坐下，心裡有點納悶：「大隊長，什麼事？我正好也找您，紙箱訂好了，半個月後他們直接給送上門。以後咱們發貨、存藥，就方便多了，也上檔次。」

  「紙箱的事辦得好，是該弄！」王福根點點頭，卻沒順著這茬往下說，而是話鋒一轉，直奔主題，「是製藥坊分錢的事。昨天晚上，我跟會計，還有另外幾個隊委，湊一塊兒專門開了個小會。」

  林知微心裡微微一動，面上不顯，安靜地聽著。

  王福根清了清嗓子，「小林，製藥坊從開張到現在，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個月。可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就這一個月，零零碎碎的零售，加上縣城藥店、省城醫藥公司那兩筆大單子，帳上進來了多少錢。」

  他不用看帳本，那個數字顯然已經烙在他腦子裡了：「將近一千五百塊！」

  林知微平靜地點點頭。

  帳本是她親自記、親自管的，收入支出，每一筆她都門兒清。

  收入她知道，支出她也明明白白——目前主要是買蜂蜜、香油的錢，還有添置零星工具和那點包裝油紙的成本，跟可觀的收入比起來，占比很小。

  所以帳本上「淨收入」那一欄的數字，就顯得格外亮眼，扎紮實實。

  而這，還僅僅是開始。

  




  這本身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比誰都清楚，無論什麼時候，藥品生產，只要有效、對路，從來都是利潤豐厚的行當。

  「一千五百塊啊，」王福根感慨地搖頭，手指頭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咚咚」的輕響，透著內心的不平靜，「這還只是剛開張，驢還沒上套呢！這製藥坊，哪裡是個小作坊，這簡直就是只會下金蛋的母雞！下得還是金疙瘩！」

  旁邊的會計也使勁點頭，眼裡全是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補充什麼，又忍住了。

  林知微依舊沒說話，安靜地等著他們的下文。

  她知道，重頭戲在後面。

  「所以，小林，」王福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坦誠地看著她，語氣是少有的推心置腹，「昨天我們幾個隊幹部開了個小會，就為了一件事——這製藥坊，往後這錢，該怎麼分，才算既對得起出大力的人，又能讓大伙兒都滿意，還不惹麻煩。」

  他特意在「不惹麻煩」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咱們都清楚，製藥坊這隻『金雞』是誰抱來的，是誰一口口餵大的——是你。沒有你當初提出搞藥材加工，領著人滿山認藥；沒有你堅持要辦製藥坊，並無私地拿出方子；沒有你一趟趟往公社、縣裡跑，吃閉門羹、找門路、前後張羅操持……就沒有今天這帳本上嘩嘩的進項。這點，我們大隊幹部心裡門兒清，我相信，咱屯絕大多數社員心裡，也都有桿秤。」

  「所以，昨晚上我們幾個老傢伙，商量來，商量去，翻來覆去地琢磨，最後定了這麼個初步章程：以後，製藥坊掙的錢，刨去所有成本之後，剩下的淨收入，拿出三成，單獨歸你個人；其餘的七成，再按各家掙到的工分，折算成錢，年底一塊兒發到各家手裡。」

  他緊緊盯著林知微的眼睛，語氣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小林，這個比例，你覺得行不行？」

  旁邊的會計忍不住接口，語氣急切又誠懇：「是啊，林知青，你是頭功，是最大的功臣！按說，這作坊掙的錢，你多拿，那是天經地義，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可眼下這年月，講究的是集體，是共同富裕。按勞分配是原則，可要是個人拿得太多、太扎眼，就容易招人眼紅，也怕政策上到時候說不清楚，再給你惹上麻煩。這三成，是我們覺著，既能體現你的功勞，又比較穩妥的一個數。」

  王福根也接著解釋，「沒錯。給少了，我們心裡過不去，也對不住你為咱屯子費的心血和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好處。可要是給多了……」

  他壓低了嗓門，身子往前湊了湊，臉色更嚴肅了：「你也知道，現在投機倒把、搞特殊化這些帽子，說扣就能扣下來。要是再往高了給，保不齊就有人眼紅，或者有那心術不正的拿這個做文章，那可能就不是幫你了，是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