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報紙,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家屬院、在部隊相關單位,激起了比之前任何流言都要大得多的波瀾。
「快看!上報了!許團長媳婦上軍區報了!還是頭版!」
「我的老天爺,真是她!還配有照片呢!」
「看看這寫的,高超的外語水平、紮實的專業素養、德國專家高度評價……了不得啊!」
「以前真是咱們有眼無珠,錯把珍珠當魚目了!人家那是有真才實學,是真低調!」
「怪不得許團長那麼護著,這樣的媳婦,擱誰誰不護著?這是給全軍家屬長臉啊!」
「柳燕和董靜之前還說人家配不上許團長……現在看看,到底是誰配不上誰?臉疼不疼?」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敬佩、羨慕。
那些背後蛐蛐過林知微的人,此刻都滿臉通紅,又是慚愧又是後怕,慶幸自己沒把事情做絕。
柳燕家裡,據說當天就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周副團長看到報紙後,臉色鐵青地把報紙摔在柳燕面前,把她狠狠罵了一頓,責怪她眼皮子淺,心胸窄,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差點影響他的前途。
柳燕哭成了淚人,卻一句話也辯駁不出。
董靜在醫院,日子也更難過了。
領導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深意,同事間偶爾的低聲議論也讓她如坐針氈。
她請了長假,回老家「休養」去了。
張嫂、李嫂等人再見到林知微,那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殷勤客氣得不得了。
許清桉把那份報紙珍藏了起來,晚上回家,抱著林知微,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里滿是驕傲和滿足:「媳婦,我以你為榮。」
「我也以你為榮,許團長。」 她笑著回抱他。
林知微用實力贏得了地位,用貢獻贏得了尊重。
從此,她不再是那個被人暗中非議的「團長媳婦」,而是備受尊敬的「林翻譯」、「林同志」。
《軍報》上那篇分量十足的報導,像一陣強勁的東風,不僅徹底吹散了籠罩在林知微頭頂的陰霾,更將她的名字和事跡,送進許家所在的軍區大院。
許老爺子自然是第一批看到報紙的人。
勤務兵幾乎是報紙剛送到,就第一時間給他送進了書房。
老爺子戴上老花鏡,逐字逐句地看完了那則報導,越看嘴角咧得越大,到最後,簡直笑得合不攏嘴,花白的眉毛都一抖一抖的。
「好!好!好!」 老爺子連拍了好幾下書桌,「我老許家的孫媳婦,就是給老子長臉!登報了!還是軍報!哈哈哈!」
他把報紙往旁邊的茶几上一放,端起紫砂壺美滋滋地呷了一口茶,只覺得今天的茶水格外甘醇。
這還沒完。
接下來的幾天,老爺子簡直成了大院裡令人羨慕的焦點人物。
除了平時一起遛彎、下棋、喝茶的幾個老戰友,軍區大院但凡知道林知微是他孫媳婦的人,見了面打招呼,話題三句不離:
「老許,可以啊!你家那小孫媳婦,不聲不響幹了件大事!」
「你怎麼挑的孫媳婦,真是了不得!了不得!」
「老許,你這福氣,可讓我們這幫老傢伙眼紅嘍!」
「我家那小子回來還說呢,他們師長開會都提了,說這次外事任務完成得漂亮,翻譯立了大功!老許,你這孫媳婦,藏得夠深啊!」
「聽說人姑娘不光外語好,對咱們的歷史文化葉門兒清?把德國那些專家講得一愣一愣的?這才是新時代革命軍屬該有的樣子嘛!」
言語間,滿是羨慕和讚嘆。
誰家不想有個這樣有本事、能給家裡增光添彩的小輩?
尤其是還能在《軍報》上得到公開表揚,這不僅是個人榮譽,更是整個家庭的榮耀。
許老爺子聽著這些誇獎,心裡那叫一個舒坦,比三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還痛快,走起路來腰板都比平時挺得更直,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但他表面還得端著,擺擺手,故作淡然:「嗐,孩子自己爭氣,我們做長輩的也就是支持。知微那孩子,確實不錯,不僅孝順、懂事,還踏實、有學問。」
那眼角的笑紋和微微上揚的語調,早就出賣了他內心的驕傲。
周五一大早,老爺子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高興,一個電話直接打到了許清桉部隊辦公室。
「清桉!明天下班帶你媳婦回家吃飯!咱們一家子好好慶祝慶祝!」
許清桉自然聽出了爺爺語氣里的開心,笑著應下:「知道了,爺爺。我們明天下午就回去。」
「嗯,讓微微也好好休息休息,別太累著,這幾天翻譯肯定沒少費神!明天回來,讓小劉給她多做點好吃的補補!」 老爺子又叮囑了幾句,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放下聽筒,老爺子在客廳的藤椅上坐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褪去。
想了想,他又撥通許清川辦公室的號碼,也讓他明天帶于欣欣回家吃飯。
雖然不太滿意于欣欣這個大孫媳婦,但是也不能太過厚此薄彼。
周六下午,許清桉開車帶著林知微回到位於西城的軍區大院。
因為他們住得最遠,等車子停穩在許家那棟帶小院的二層小樓前時,家裡其他人都已經到齊了。
人還沒進屋,就聞到從廚房方向飄出來的陣陣誘人香味,還夾雜著鍋鏟翻炒的「刺啦」聲。
劉嬸今天顯然是卯足了勁,要大顯身手。
老太太聽到汽車聲,第一個從屋裡迎了出來,看到林知微下車,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幾步上前就拉住了她的手,上下下仔細打量,嘴裡不住地心疼:
「哎喲,微微是不是瘦了?下巴都尖了!這幾天肯定累壞了吧?回來了就在家多住幾天,讓劉嬸給你好好補補,把掉的肉都給養回來!」
老太太的手溫暖又乾燥,語氣里的心疼和喜愛是實實在在的,讓林知微心裡暖洋洋的:「奶奶,我不累,讓您擔心了。」
「還不累?報紙上都寫了,那麼重要的工作,能不費神?」老太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拉著她就往屋裡走,仿佛怕她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