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於家二嫂,眼珠子轉了轉。
她平時雖然也看不上這個小姑子蠢得掛相、眼皮子淺的做派,但好歹現在他們是一家人,對外肯定要一致,維護自家利益。
眼看著男方這邊離婚的態度異常堅決,挽回的可能性不大了,她立刻抓住核心——談錢!
「咳咳,」 於二嫂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開口道,「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清川和欣欣都覺得過不下去了,那我們做家人的,也不好硬攔著,強扭的瓜不甜嘛。」
她話鋒一轉:「但是呢,這婚如果真離了,也得有個說法,拿出個章程來不是?我們欣欣,好好的一個大姑娘嫁過來,結婚也好幾年了,耽誤了大好的青春年華。這莫名其妙就成了二婚,以後再說對象,肯定受影響,身價都不一樣了。這必須得有個補償,不然我們做娘家人的,心裡也過不去,沒法跟親戚朋友交代啊。」
于欣欣聽著許清川那毫無轉圜餘地的話,再看看許家長輩那冷淡堅決的態度,特別是想起老爺子昨晚那句「以後我的東西,都給老二」,知道這事已無挽回可能。
老爺子向來說一不二,他發了話,以後許家的資源,就跟她于欣欣徹底無關了。
這麼一想,她心裡那點不甘和怨憤,反而化作了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和算計。
是啊,等上了大學,裡面都是跟她一樣考上大學、前途光明的青年才俊,她隨便從中挑一個,未必就比許清川差!
何必死守著這個不解風情、眼裡沒她的男人?
離!必須離!
但絕不能便宜了他們許家!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神卻變得尖刻,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惱怒:
許清川看著她瞬間變臉、迫不及待談錢的樣子,心裡已經沒有失望,只有瞭然。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你想要什麼?說。」
還沒等于欣欣仔細想好怎麼開口,於母已經迫不及待地搶在前面,機關槍似的噴出一連串要求,生怕說晚了吃虧:
「第一!你們現在住的那兩間平房,產權必須全部過戶給我們欣欣!我們欣欣離婚了,總不能讓她回娘家擠著吧?她大哥二哥的孩子都大了,家裡也沒地方住!這房子得歸她,讓她有個落腳的地方!」
「第二!你們兩口子這些年存的所有積蓄,必須全部歸我們欣欣!女孩子成了二婚,以後不好找對象,必須要有錢傍身!這是你們應該給的補償!」
「第三!」 於母目光轉向許建國和蘇文華,理直氣壯,「你們當父母的,必須額外再拿出一千塊錢,補償給我們欣欣!要不是你們偏心二兒媳,瞧不起我們欣欣,處處拿她跟人比,讓她在家裡受委屈,心裡憋悶,他們小兩口怎麼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這錢,是你們該給的!」
這一番獅子大開口加倒打一耙的組合拳打出來,客廳里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許家人都被這毫無底線、貪婪到近乎荒謬的要求給震住了。
許建國和蘇文華面面相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和荒謬感。
他們猜到於家會提要求,但沒想到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老爺子眉頭緊鎖,握著拐杖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但臉上反而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幾分。
老太太更是氣得手指都在發抖,指著於母,嘴唇哆嗦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林知微站在一旁,差點沒直接笑出聲來。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理直氣壯不要臉的。
房子全要,存款全拿,還要公婆額外倒貼一千塊「偏心補償費」?
這是離婚分割財產,還是明搶啊?
於家這是把許家當冤大頭,還是當自動提款機了?
許清川猛地抬起頭,看向於母,又看向旁邊眼神閃爍、沒有出言反對甚至隱隱透著贊同的於父和於家兄嫂,最後目光落在臉色漲紅、卻沒有反駁母親、反而隱隱有些期待的于欣欣臉上。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些人,包括這個曾經同床共枕幾年的妻子,是如此陌生,如此令人作嘔。
「哈。」 一聲短促的、充滿諷刺的嗤笑打破了寂靜。
是許建國。
他怒極反笑,看著於父,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尖銳:「於同志,你們家,就是這麼誠心誠意來解決問題的?這就是你們家的章程?」
於父被許建國看得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扯了扯妻子的袖子,低聲道:「你胡說什麼呢!哪有這樣的!」
「我哪裡胡說了?!」 於母一把甩開他的手,梗著脖子,聲音比剛才還大,仿佛聲音大就有理,
「我們家欣欣嫁過來的時候是黃花大閨女,現在成了二婚,難道不該補償?房子歸她,讓她有個保障,不應該?錢都給她,讓她以後日子好過點,不應該?你們家偏心眼,害得他們夫妻不和,給點補償,難道不應該?我們這要求,合情合理!」
老太太再也聽不下去,「噌」地一下站起來,臉上慣常的慈和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一種被冒犯的銳利。
「誰告訴你那兩間平房,是他們小兩口能隨便分、隨便過戶的?」
老太太目光掃過於家眾人,最後落在臉色變幻的于欣欣臉上:
「那房子,產權是我老太婆的名字!是我年輕時候,娘家陪嫁的私房!當年看老大出去住沒地方,我心疼孫子,暫時借給他們小兩口住,是給他們一個落腳的地方,讓他們能安心過日子!」
她越說越氣,胸脯微微起伏:「我什麼時候說過,那房子是送給他們的?是給他們倆的財產了?啊?現在倒好,你們要離婚,居然算計到我老太婆的私產頭上來了?要拿我的房子去分?去補償?你們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