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級,78級…… 這是共和國教育史上最特殊、最充滿饑渴感的一代大學生。
他們中有大量的老三屆(66-68年初高中畢業生),在動盪的十年裡,最好的求學時光被無情荒廢。
很多人是工人、農民、知青,拖家帶口,拼盡全力才抓住這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
一位同學的話代表了普遍心聲:「我太渴望能再叫一聲老師了。小學畢業就趕上那十年,25歲我才重新坐進教室。我心裡憋著一股勁,要把被耽誤的時光奪回來!沒人逼我,是我自己逼自己。」
對他們而言,學習不是任務,是救贖,是武器,是與被耽誤的青春和命運抗爭的唯一方式。
那種發自本能的對知識的饑渴,對進步的追求,形成了70年代大學裡無聲卻最震撼人心的洪流。
這不僅僅是競爭,這是一種集體救贖,是一個民族在知識荒漠上重建精神家園的悲壯行軍。
林知微雖然來自內卷已成常態的21世紀,自認也是卷過來的人,但此刻才真切體會到,華夏人骨子裡那種向上的執念和追趕的緊迫感,是如此根深蒂固。
卷的基因,或許真的刻在血脈里。
「謝謝你們,曉梅,王丹姐。」 林知微看著兩位室友,目光真誠,「你們說的,我都明白,也看在眼裡。我這幾天確實是家裡有點私事要處理,所以才總往外跑。等忙過這一陣,我就好了。以後沒課的時候,我肯定儘量留在學校,去圖書館自習。」
「你們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擺爛,可不是我的性格。」
林知微笑了笑,她可是卷過來的人,論自律,論目標感,她不比任何人差。
京大校園的卷,對她而言,是壓力,更是熟悉的戰場。
只是目前,她需要一點時間,把水面下的布局先安排穩妥。
蘇曉梅和王丹對視一眼,雖然聽不太明白什麼是「擺爛」,但見林知微眼神清明,態度誠懇,不像是敷衍,這才稍稍放心。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蘇曉梅點點頭,打開自己的課本,就先預習了起來。
「有啥不懂的,隨時問我們!」 王丹也熱情地補充。
……
回到學校,林知微第一次踏進了京大圖書館的大門。
高大的書架如沉默的巨人,直抵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和油墨特有的氣味。
她借了幾本大部頭的《資本論》及相關經濟類專著,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攤開書頁,沉浸其中。
多活一世,她不僅擁有了比別人多出幾十年的閱歷和知識儲備,如今又能名正言順地重返校園,系統學習上輩子沒有鑽研的學科,這對於求知慾旺盛的她來說,近乎奢侈的幸福。
兩天後,林知微再次騎去成府村,去趙隊長那裡拿回鑰匙。
打開院門,正房的窗戶糊上了嶄新的白紙,屋頂的瓦片已經翻蓋過,破損的牆面也修補齊整……趙隊長辦事,確實利落。
林知微滿意地點點頭,把舊鎖扔進空間,換上了自己準備的新鎖。
其實就在前一天,龍哥就已經到了京市,並按照那個公用電話的號碼聯繫上了她。
林知微告訴他,貨還沒到齊,讓他再等一天。
龍哥也是個爽快人,一口答應,正好趁機去京市的黑市趟趟水,看看行情,順便聯絡一下以前在那邊的老關係。
林知微看了房子,換了鎖,便給龍哥發了信兒,約在海淀鎮碰面。
見面後,她沒多廢話,直接把龍哥領到了成府村這處修繕一新的院子。
「龍哥,這房子是我替親戚租的。我那親戚是經常出差的國家幹部,需要一個清淨地方落腳。以後要是有人問起,你就照這個說法。」林知微交代。
「明白!林同志,您放心!」 龍哥環顧四周,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地方僻靜,獨門獨院,最適合做大買賣,他哪敢多嘴多舌?
再說了,這不是他的地盤,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今天晚上8點,你過來收貨。老規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林知微看了眼天色,淡淡說道。
今晚許清桉單位值班,不回家。她再晚回家影響也不大,剛好省去了不必要的解釋和麻煩。
「得嘞!我懂!」 龍哥點頭哈腰,一臉興奮。
「我這邊目前庫存充足,大米、白面都有。」 林知微看著龍哥,沒有像以前那樣限定數量,「你想要多少?」
龍哥從東北大老遠跑一趟,林知微不想卡死他的量。只要不是把她空間裡那幾百萬斤的存糧一夜搬空,能留點給梁家偉,她都沒問題。
龍哥想都沒想,報出一個數字:「五萬斤!」
這是根據他以前從林知微手裡進貨的規模定的。也不敢多要,怕林知微覺得他獅子大開口。
林知微點點頭,沒二話。糧食價格也維持原樣,大米四毛五一斤,小麥五毛一斤。
不過這次她沒給玉米——自從王家屯的人都知道她賺了錢之後,她就沒刻意收著了,頓頓白米白面的,空間裡也沒再特意種玉米。
臨走前,龍哥從卡車上拿過一個巨大包袱,塞到林知微手裡:「林同志,知道你喜歡皮子,這兩年我給你攢了點,算是個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林知微知道裡面是上好的貂皮或狐皮,也沒推辭,大大方方收下:「那我就謝了,龍哥。」
晚上八點,夜幕低垂。
三輛蒙著篷布的解放卡車準時停在小院門口,依舊是老規矩,驗貨、點數、過秤。
大米四毛五一斤,小麥五毛一斤,各兩萬五千斤。
林知微小金庫又多了23750元。
林知微一邊數錢,一邊說:「等這批貨清空了,你再按之前的電話聯繫我,我們再約交易時間。」
龍哥頓時喜出望外。
以前在江濱,他們都是等,等林知微聯繫,交易斷斷續續,很被動。
現在相當於有了穩定且巨大的供貨源頭,他可以放開拳腳,在京市黑市大幹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