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氣氛正熱乎,許清桉夾了塊肉放進林知微碗裡,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爺爺、爸,我們部隊最近有個去軍校進修的名額,我打算爭取一下。」
老爺子和許建國都一臉支持:「好事啊!有機會就得去,趁年輕多學點本事,技多不壓身!」
其實許清桉提這茬,倒不全是因為家裡爺四個都在部隊,有共同語言,更多是想借著這個話頭,好好顯擺顯擺他媳婦。
這廝完全不顧他哥許清川正因為媳婦不行、剛離完婚,生怕不給親哥傷口撒鹽似的,矯情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凡爾賽:
「主要是我媳婦太優秀了。我要是不進步,以後真怕跟不上她的步伐,更配不上她了。」
一句話,果然把全家的注意力都勾了過來。
許清桉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慢條斯理地繼續道:「你們是不知道,就這兩天,我媳婦又跟出版社談妥了一本書,合同都簽了!那是我岳父留下的手稿,專門講陶瓷鑑賞的。我媳婦這段時間起早貪黑地整理、完善,文物出版社的編輯看了,當場就拍板要出版!據說啊,這可是填補國內空白的開山之作!」
果然,滿桌子的人都齊刷刷看向林知微。
林知微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許清桉一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還是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對,我爸以前是滬大歷史系教授,對瓷器有些心得,留了些手稿。這段時間我除了上課,就是忙這個。昨天拿去給博物館周館長把關,他一看,立馬幫我聯繫了出版社,當場就簽了合同,過陣子就該排版印刷了。」
「好!好哇!」 老爺子一聽,樂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他以前就說過,有了林知微這個孫媳婦,他們許家就不止局限在帶兵打仗這一條路上了,還能往文化圈伸伸手。
說不定以後,他們許家也能變成書香門第。
老太太也是滿面紅光,她畢竟是大家閨秀出身,審美在這家人里是最高的,立馬表態:「好!好!等書出來了,我一定要去買一本回來好好拜讀!」
林知微趕緊說:「奶奶,您不用買,到時候出版社會給我樣書的,我給您送過來。」
許清桉在一旁插嘴,那股子顯擺勁兒又上來了:「那可是合著!周館長說了,你補充完善的部分,一點不比岳父原來的少,得署上你倆的名字!」
林知微無奈扶額,這傢伙,她私下跟他說的話,他是一句不落全抖摟出來了。
倒是蘇文華有點疑惑:「微微,你怎麼認識博物館的周館長?那可是鑑定界的泰斗。」
她是婦聯的,和博物館那邊也會有一些工作往來,比如為紀念婦女解放運動,婦聯會聯合檔案館、博物館整理革命時期的婦女活動史料。
林知微簡單解釋:「我舍友的父親跟周館長是老友,我去舍友家藉資料,正好就一起討論了下文物,就這麼認識的。」
許家人面面相覷。
一個大學生,能和博物館館長坐在一起聊文物?
這事兒聽著有點玄乎。
只有老太太不怎麼意外,她畢竟是見過世面的,當初和林知微一起去文物商店淘寶,就知道這孫媳婦眼力毒得很,不是一般人。
林知微見話題全圍著她轉,趕緊轉移火力,看向一直悶頭吃飯的許清川,關切地問:「大哥,你有沒有考慮過參加軍隊內部的統考?」
這話一出,桌上氣氛微妙了一瞬。
許建國直接問出了大家的疑惑:「微微,為什麼這麼建議?其實清川在後勤幹得也不錯,平時利用業餘時間自己學習進修一下也行啊。」
都是自家人,林知微說話也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分析道:
「我是覺得,現在機關里人浮於事,大量的軍費都消耗在人頭費和日常維持上了,真正能用來研發新裝備的錢,少得可憐。」
「要知道,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現在的大陸軍、人海戰術已經落後了。國家以後肯定要轉型,轉向精兵路線,要增加炮兵、裝甲兵這些技術兵種的比例。要實現這個轉型,不裁掉那些冗員,不給技術兵種騰位置,根本做不到。」
「其次,隨著國家局勢越來越穩,咱們的戰略肯定要變。以後不再是隨時準備打大戰,而是要能打贏局部戰爭。綜上以上兩點,壓縮非戰鬥人員和輔助人員,勢在必行。」
她頓了頓,看著許清川:「我知道大哥有能力,再憑咱家的地位,大概率裁不到你頭上。但如果學歷不夠、觀念跟不上,就算有老一輩的餘蔭,你的天花板也不會高,很難走到更高的位置。」
這番話,說得許家人頭皮發麻,包括許清桉在內。
但沒有一個人覺得林知微是在危言聳聽。
許家身在高位,對風向變化的感知本就比別人快半拍。
春江水暖鴨先知,其實他們自己都隱隱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風要來了,而且是狂風。
只是這股風究竟要往哪兒吹,力度有多大,誰也說不準,只能憑著經驗在那兒揣摩,心裡七上八下的。
而林知微剛才那一席話,簡直就像撥雲見日,直接把迷霧給撕開了一個口子。
她不僅指出了問題所在,更是把未來的路給鋪了出來——從人海戰術轉向科技強軍,從臃腫冗餘轉向精兵簡政。
想當初,林知微就曾斷言,國家要發展,高考勢在必行,結果不到一年就應驗了。
現在雖然她並非身處軍界,很多內幕身為軍屬也不得而知,但是卻不影響她對未來局勢的判斷,這種政治敏感性和大局觀,讓全家人頭皮發麻、肅然起敬。
老爺子無數次地慶幸,自家祖墳冒青煙,才娶回來這麼個智慧、有遠見的孫媳婦。
他們許家,至少可以再旺三代,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