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招娣攥緊了手裡的髮夾，用力地點了點頭：「我也想試試。」
林知微知道，何招娣家裡條件不好，每個月的生活補助大部分都寄回去補貼家用了，自己在學校里省吃儉用，連食堂都捨不得多吃一個葷菜。
如果能靠賣貨賺點錢，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個改變處境的機會。
林知微：「好，那到時候貨到了，我給你們每人先拿一些，你們試著賣賣看。賣完了再找我拿，賣不完的退給我就行，不用擔心壓貨。」
幾個人聽了，心裡都踏實了不少。
沒有壓貨的風險，那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賣得出去就賺，賣不出去也不虧。
林知微回到京市的第二天，龍哥和梁家偉就到了。
兩人幾乎是前後腳到的京市，顯然是收到了林知微的電話之後就立刻動身了，一分鐘都沒耽擱。
林知微跟他們約了周二中午見面，地點定在了她租的成府村那套小院子裡。
她沒有刻意讓兩人錯開時間。
反正龍哥做的是東北市場，梁家偉做的是滬市及周邊市場，根本不存在競爭關係。
再加上她給兩人的價格是一樣的，不怕他們碰在一起當面比對。
林知微上午上完課，就踩著自行車去了成府村。
先把電子表和電子計算器、要給孫家賣的絲襪和頭飾從空間取了出來，這些東西也就幾十個箱子，想到他們過來一趟也不容易，林知微又從空間裡取出了六萬斤糧——大米和小麥各半。
中午十二點，三個人在小院裡碰了面。
龍哥風塵僕僕，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期待。
梁家偉則就更加喜怒不形於色，但眼睛裡也透著興奮。
兩人前後腳到的，一打照面，都愣了一下。
這還是他們頭一回面對面碰上。
以前都是各自跟林知微單線聯繫，一個管東北，一個管滬市，井水不犯河水，從來沒有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場合過。
這會兒冷不丁撞上了，兩人都短暫地頓了一下，然後互相點了點頭，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
林知微沒有多寒暄，兩人進了堂屋之後，她直接走到屋子中央堆著的紙箱面前，隨手打開一個紙箱的蓋子——
裡面密密麻麻地躺著一排排電子表，錶盤上還貼著一層保護膜。
她又打開旁邊幾個紙箱，裡面分別是不同款式的電子表，還有幾箱電子計算器。
「你們先看看貨。」
龍哥和梁家偉的眼睛同時亮了。
龍哥快步走上前，拿起一隻電子表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按了按上面的按鈕，液晶顯示屏清晰地顯示出時間和日期。
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林小姐，你居然能弄到這麼多電子表？現在市場上太火爆了，很多人想買，根本找不到地方買。」
「全都是香港貨。正規渠道出來的，質量你們放心。」
梁家偉也拿起一隻計算器按了幾下：「這個精度，比咱們國內產的強多了。」
林知微等他們一一看過貨，才開口說：「這些貨我弄回來不容易，所以賣得不便宜。兩種方式給你們選——要麼幫我銷出去，提成給你們銷售額的百分之十五；要麼就從我這裡進貨，我會給你們一個底價，你們自己賣，賺多賺少都是你們的。」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有句話我得先說清楚。雖然現在電子表市場非常火爆，但這個最火爆的階段可能就到六月中旬。過了六月中，市場依然會好賣，但利潤空間會被大幅壓縮。也就是說，留給你們的暴利期不到一個月了。如果你們不放心，就選第一種方式，幫我銷售，不需要承擔任何風險，賣多少拿多少提成。」
1979年初到六月，是電子表市場的暴利期，貨搶都搶不到。
這時候黑市上的電子表根本不愁賣，愁的是拿不到貨。
黑市交易是「看貨全要」，根本不挑款式，跟搶錢一樣。
但從六月中旬開始，情況就會發生變化——價格開始下跌，東西依然好賣，因為老百姓的購買慾望極強，價格便宜了他們更願意買，但倒爺的利潤沒了。
到一九八零年，地攤上賣五塊錢一隻，成本就要三塊錢，毛利只有兩塊錢，還要承擔被抓的風險。
那時候的好賣就變成了「走量」——以前賣一隻賺兩百，現在賣一百隻才賺兩百，累死累活。
林知微只記得大致的時間點，具體的日期記得不是很清楚。
所以她還是要醜話說在前頭。
龍哥聽完林知微的話，直接拍了板：「我肯定是自己拿貨。」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點遲疑。
笑話，這些東西，搞到就是賺到了。
別說一個月了，以他在東北的關係網，十天不到，他就能把這些貨銷得一乾二淨。
東北那地方，畢竟不是珠三角，想買到電子表難度大得多，他的貨根本不愁賣。
這一年多，搭上林知微這條線，他已經賺了一百多萬了——這個數目，他連老婆都沒敢告訴。
不是不信任老婆，而是這筆錢太大了，大到說出來怕嚇著她。
所以他沒有猶豫，打算一把梭哈了。
他心裡清楚，自己是有幾分魄力，不然也不敢搗騰黑市。
但論聰明，他肯定不敢跟林知微比。
跟在聰明人後面干，沒毛病。
再說了，有哪個合伙人能把風險這麼清清楚楚地跟你說清楚的？
大多數人做生意，都是藏著掖著，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處都往自己懷裡摟，風險一個字不提。
林知微不一樣，她把話都說在了前頭——「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到一個月了」，這種話換作別人，打死都不會說，巴不得你多拿貨、多壓貨，反正虧的是你的錢。
可她事先說得明明白白。
就沖這一點，龍哥就覺得，哪怕這次真的賭輸了，他也願賭服輸。
跟著這樣的人做生意，輸了也不冤。
梁家偉也跟著點了頭：「我也是進貨，自擔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