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幾個人幫著收了碗筷，話題馬上回到了正事上。
林知微從紙箱裡拿出三款電子表和電子電子計算器，一字排開擺在茶几上。
三隻表款式各不相同，她指著它們依次介紹：「這款是雜牌的，最低賣兩百塊；這款F-100，最低三百塊；這款精工的，最低四百塊。每賣出一塊，不管哪個牌子，我給你們三十五塊錢的提成。卡西歐電子計算器，最低四百五十塊錢，給你們五十塊提成。當然，如果你們賣出的價格比最低價高，多出來的部分也全歸你們自己。」
夏昊天一聽，脫口而出：「嫂子，那你這不是給我們送錢嗎？這種貨一到黑市，直接就被搶瘋了，根本不用費什麼口舌。」
林知微笑了笑：「這哪能算送錢？你們幹活了，當然有錢拿。我又不是讓你們白拿。」
周志剛坐在一旁，雙手放在膝蓋上，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指，才有些猶豫地開口：「嫂子，我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這個提成是不是給得太多了？」
賣一塊表就能拿三十五塊，和他每個月能領到的工資加撫恤金差不多；賣出一個計算器，比每個月能賺的錢還多。
林知微沒有多解釋：「有錢大家一起賺。你們幫我出貨，我給你們報酬，天經地義的事。」
夏昊天是個爽快人，二話不說，直接開口要了一千隻表——雜牌三百隻，F-100 三百隻和精工四百隻，湊了個整數，又拿了兩百個電子計算器。
他人脈廣，這點貨應該很快就能銷出去了。
周志剛猶豫了一下，只要了五百塊手錶，一百個計算器。
其中雜牌兩百塊，F-100 一百五十塊，精工一百五十塊。
他性格謹慎，不敢一下子拿太多。
林知微沒有勉強，幫他們把表分別裝好，又核對了一遍數目。
周志剛準備走的時候，林知微叫住了他。
她從箱子裡拿出一個髮夾，遞給周志剛：「這個送你未婚妻的，是我從香港帶回來的髮夾，女孩子應該會喜歡。」
周志剛愣了一下，接過來，是一隻精緻的銀色髮夾，上面鑲著一顆小小的水鑽，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
他一個大老粗，不懂得這些東西的好壞，但也看得出來這東西不便宜。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發澀：「嫂子，這太貴重了......"
"就是個小玩意，給你拿著就拿著吧。」說著，又從箱子裡拿出十雙絲襪和三十個頭花：「這些你也拿回去。問問你未婚妻願不願意幫忙賣一下。絲襪四十塊錢一雙，賣出一雙她可以拿兩塊錢提成；髮飾八塊錢一個，賣出一個可以拿五毛錢提成。和電子表一樣的，如果她能賣出更高的價格，多出來的部分也歸她。賣不出去也沒關係，你拿回來給我就行。」
周志剛接過袋子：「謝謝嫂子。」
「不用客氣。我們這是互相合作，合作共贏。賣完了隨時來補貨就行。」
周志剛千恩萬謝地走了。
林知微和許清桉送他出的門，看著他沿著胡同往外走。
他的右腿每走一步都要向外劃一個半弧，身體微微傾斜，背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有些孤單。
林知微有時候覺得自己心硬如鐵，很少為什麼事情動容。
但有時候，她又覺得自己其實挺感性的。
看著周志剛那個略顯蹣跚的背影，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一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特種兵，尖兵中的尖兵，如今連走路都帶著傷痛的痕跡，這種落差，不是每個人都能坦然接受的。
」我們進屋吧。「許清桉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知微來沉默了幾秒：「清桉，我想租一個鋪面，專門賣從香港帶回來的絲襪和髮飾，讓周志剛的未婚妻來幫忙賣，我給她開工資。你覺得怎麼樣？」
「你進了那麼多絲襪嗎？萬一將來絲襪賣完了怎麼辦？而且周志剛的未婚妻我們都沒見過，也不知道人品怎麼樣。」
他當然希望自己能幫戰友一把，但並不想拉著自己的媳婦兒去做這件事。
周志剛是他手下的兵，他是信得過的，但封小夢他畢竟沒見過，不了解她的性格和為人，不知道靠不靠譜。
他可不想因為自己想幫兄弟，反而坑了自己的媳婦。
親疏有別，他還是分得清的。
林知微點了點頭：「當然是要見過她本人之後再說，我現在只是有這個想法。至於絲襪賣完了，可以賣衣服。等舅舅的手續辦下來，我就可以開服裝廠了。如果手續沒那麼快下來也沒關係，寧寧的小作坊已經開始生產衣服了，到時候我可以先從她那裡拿貨。」
許清桉看著她，語氣認真：「媳婦，你不用為了替我安頓戰友的家屬，特意去做這些事情。那不是你的責任。」
林知微搖了搖頭：「沒有特意去做。等政策更明朗一些，我本來就要多開幾家服裝店的。等店開起來了，軍人家屬優先。」
許清桉：「部隊都得感謝你，還給家屬安排工作。」
「如果性格、品行、能力都合適，那就留下。如果性格品行不端的，我絕對不可能留的。我不是開慈善機構的，該嚴格的時候一樣嚴格。」
「那是自然。」許清桉點了點頭，「你要是因為我的關係隨便什麼人都收，我反而要勸你慎重。」
林知微又說：「等公司開起來了，能用退伍軍人的職位，我也儘量用退伍軍人。」
許清桉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了。
他伸手一把將林知微攬進懷裡，抱得緊緊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有些動容：「媳婦，你怎麼那麼好？」
林知微被他箍在懷裡，臉貼在他胸口：「窮則獨善其身，富則兼濟天下。作為軍屬，我想支持你的工作。而且，如果沒有軍人們負重前行，就沒有我們現在的安寧生活。再說了，這算不上什麼幫助——我需要他們幫我做事，他們也需要這份工作，雙向奔赴而已。」
許清桉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心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有妻如此，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