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樹雖然腿腳不方便,需要拄拐行走,但他會主動幫你干一些簡單的活。
比如學會怎麼燒火後,之後便都是他來幫你燒好洗澡水,倒進桶里,試好水溫,然後叫你去洗澡。
你走進洗澡的屋子裡,見桶里的水差不多滿了,便開始解衣服。
脫了衣服,你舀起一瓢水正往身上淋,忽然聽見身後的門響了一下。
這扇門門鎖壞了很久了,你一直沒找人來修,因此每次洗澡你都有些擔驚受怕,總是想著快快完事。
你警覺地回頭,便與提著水壺站在門口的阿樹面面相覷。
「啊——」你尖叫一聲,連忙拿起旁邊的衣物遮擋。
他反應過來,也連忙轉過身去,因為拄著拐,更顯動作慌亂急促。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耳根通紅,「我只是想再給你添點冷水,我不知道你已經……」
你什麼也聽不進,只想讓他趕緊走:「你快走開!」
他匆匆將門帶上。
你平復了一下心情,努力把剛才的事情忘掉。
雖然有些尷尬,可你總歸也知曉阿樹不是壞人,只是烏龍一場。
男人站在門口,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聽著屋內緩緩的水聲,腦子裡全是剛才闖入眼中的雪白的身體。
你常年出門在外,幫李爺爺上山採藥,平時也下地幫別人幹活,臉是健康的小麥色,但身上卻沒怎麼被曬過,和臉有著明顯的色差。
水聲緩緩,月光也緩緩,村裡的人總是很早就熄燈睡覺了,此刻周遭一切都很靜,可他的身體卻湧上一股燥意。
你洗完澡穿好衣服出來,見到他還有些尷尬。
你別開眼不看他:「我洗好了,你去吧,我去幫你燒水吧。」
他制止了你:「不用,我洗冷水就好了。」
「那怎麼行?會冷的。」
他不知該如何解釋,只慶幸這條褲子足夠寬大,沉默了半晌,憋出了兩個字:「我熱。」
你點了點頭,也不強求。
男的身體是要熱乎些,你不疑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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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阿樹身上傷口沒好,偶爾還會不小心裂開,腿腳也不方便,他從未出過門,最多也就是在門口曬曬太陽。
你平時就靠給老中醫採藥,下地幫人幹活謀生,自己還餵點雞,種點小菜,養活自己還是剛剛好的。
現在多了個人,你只能更加拼命掙錢。
以前中午你還得回來急急忙忙給自己做個飯吃,但如今家裡有人做好飯菜等你回去。
阿樹一開始不會做飯,但他很是虛心好學,很快就會做一些簡單的飯菜了。
他很聰明,學東西很快,還會舉一反三,無師自通,你對他的手藝很滿意。
村子裡是沒有秘密的。
你撿了個男人的事情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嘲諷的聲音不少,說你撿了個小白臉養著。難聽的聲音也不少,說你和小白臉天天一起睡覺,不清不白。
不過你最不怕的就是別人的眼光。
也有人說看阿樹長的這矜貴模樣,定是個有錢人,說你這是放長線釣大魚。
你也坦蕩回道:「那就借您吉言了!」
雖然阿樹不怎麼出門,但這些話也難免傳到他耳朵里。
於是晚飯時候,他的神情格外不對勁。
你是個憋不住話的,放下筷子:「說吧,什麼事?」
他垂眸,神色失落:「對不起,是我讓你遭受這些流言蜚語。」
你噗嗤笑了起來,問:「他們說這些,會讓我少賺一分錢,少收一顆菜,少餵一隻雞嗎?」
阿樹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我管他們說什麼呢,干我屁事。」
話落,你又捂住嘴,後知後覺自己說話似乎有些粗俗。
他笑著將你的手拿下來:「你真可愛。」
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你可愛,於是你也笑了。
晚上,依舊你躺在床上,他睡在地上。
「你為什麼是一個人?沒聽你說起過你的家人。」
你看著屋頂,沒什麼情緒波動道:「都死了。」
空氣沉默了一瞬:「抱歉。」
你揮了揮手,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沒事兒,我媽嫌家裡窮,跑了,我爸瞞著我偷偷帶我弟去鎮上玩,兩個人一起出事死了。」
說完,你翻了個身,認真注視著地上的他:「你看,對我不好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所以你最好對我好一點。」
他也翻了個身,忽然握住你放在床沿的手。
你愣住,想要抽回來:「幹什麼。」
他卻一把抓緊不讓你動。
「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你的手沒有這個年紀少女該有的柔軟細嫩,指腹處有一層薄繭,是經常幹活的痕跡。
可你早知道他有一雙極其好看的手,白皙纖長,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富貴人家出來的。
「我知道了,那你抓我手幹嘛。」
「想抓。」
這人怎麼這麼理直氣壯?
算了,你不跟腦子壞了的人計較。
你深吸一口氣,耐心解釋:「我們沒有結婚,不能牽手。」
「那我們結婚吧。」
他這句話接得太快,以至於剛說完你們兩個人就都陷入了不約而同的沉默。
你感到自己的心率有些奇怪,只能隨便說點什麼來掩飾:「結婚要戶口本的,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說完,他更沉默了。
再開口時聲音似乎有些苦澀:「抱歉,是我沒過腦子。」
你好奇道:「你真的一點都沒想起來嗎?」
他反問:「你就那麼想把我送走嗎?」
你有些莫名其妙:「難道你不想回家嗎?」
他沉默了。
好半晌,他終於開口:「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開心到好像不回家也沒關係。
但後半句他沒說出口。
雖然他沒了記憶,可心理上的感覺還在。他感覺到自己之前的生命中,好像都沒有過這樣輕鬆快樂的時光,也沒遇見過這樣有趣的人。
對他這樣好,雖然每天總是要耳提面命地提醒他一定不要忘了「湧泉相報」,看起來十分斤斤計較的模樣,可還是有什麼好東西總是想著他。
多可愛。
床上的人卻沒了回應。
然後他便聽到了均勻的呼吸聲,他不由得失笑,仍然握著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
男人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溫柔:「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