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沒注意,這會兒華鶴年才察覺穆秋時身上散發的氣息比在萬商會那次強了不少。
同時,隨著他這道聲音落下,房間裡正喝茶的其他人紛紛看向穆秋時。
穆秋時沒想到華鶴年會注意到她的修為變化,抿唇笑道,「嗯,運氣好,昨天剛進階。華前輩竟還記得這種小事。」
穆族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十個月不到,小九就從低級輔靈師升級到中級輔靈師了?
他閨女好像今年剛進階成五級煉丹師來著!!
穆秋澤同樣意外。
穆秋時靈力升級的事情他是知曉的,卻沒想到僅半天沒見,她已成為四級輔靈師了。
穆秋澤很早之前就猜到穆秋時很可能有其他修煉途徑,進階速度才會如此神速。後來,這個猜測在從她那裡學到吐納之法和聚靈陣時得到了證實。
可穆家其他人不知道啊……
他眸色漸暗,不動聲色地踢了踢準備說話的穆族長,勾了勾唇,看向華鶴年兩人,「小九很聰慧,在修煉一事上從未鬆懈過,就連我這個當哥哥的都自愧不如。」
「哈哈哈哈!穆少族長不用妄自菲薄。」
華鶴年很喜歡年輕一輩身上的朝氣和活力,手指虛點了點他,感慨了句,「你如此年紀便步入高級武靈師行列,日後也是前途無量呀!」
洪前輩捋著鬍鬚點頭附和,「這屆小輩個個天賦都不錯,好苗子挺多……不過老華你也別羨慕,你家那重孫,小小年紀不是也六級了?」
「嗐!那小子皮實,我管不了……這東域啊,以後就是年輕人的天下嘍!」
穆族長呵呵笑著,時不時也插上兩句,只是在兩人看不到的角度,惡狠狠剜了眼假裝無事發生的穆秋澤。
這兔崽子!
有本事他就一直瞞著!
穆秋時裝作沒看到他們的眉眼官司,趁眾人聊天,將洗好的瓜果和點心零嘴一一擺上,見華鶴年停下喝茶,主動開口詢問。
「兩位前輩,聽說你們是特意來找我的,不知有什麼事?」
華鶴年聞言微微點頭,眼神溫和地看著她,「不是什麼大事……說起來,我還沒好好謝過你這丫頭,要不是你那顆獸晶,我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兒奔波呢。」
「華前輩客氣了,交易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何談謝字。再者說,你的東西我也收了不是。」
穆秋時才不信他們是為了這個事情專門過來一趟。
而且華鶴年還欠她一個小願望,擔心她會拿這個要求逼問當年之事,應該恨不得躲的遠遠的才是。
果然,客套幾句後,華鶴年和洪前輩交換了個眼神。
洪前輩開口,「我們來棲烏山是收到消息,說穆家找到了石髓和玄礫。」
穆秋時看了穆秋澤和穆族長一眼,見他們點頭,儘管不知道對方打什麼啞謎,還是輕嗯了一聲,「是有這回事,你們難道不是為這事兒過來的嗎?」
雖說裡面可能也有支援巡查隊的原因在,但支援本不需要他們親自過來。
況且,他們天沒亮可是從北狩獵區的方向過來的,說沒去看過玄礫她都不信。
洪前輩沒想到她說話這麼直接,錯愕一瞬,繼而哈哈一笑承認了,「小友說的沒錯,我們就是為了它們而來。」
石髓的真實性別人可能會懷疑,他們幾個老傢伙可是很清楚,說是續命珍寶也不為過。
若是在延壽期間成功進階,那延長的壽命就不止短短百年了。
雖說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內,都好奇穆家是怎麼發現百丈下有石髓和玄礫的,卻也不會刻意探究別人的秘密。
只是……
洪前輩目光探究地盯著穆秋時,不錯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問道,「聽穆族長說,你們想要保管玄礫?」
「是的。」
穆秋時點頭,「東西是我和大哥找到的,比起我們,各位前輩可能更需要石髓,不過玄礫要由穆家暫管。」
「為何?你可知玄礫的價值?」
「沒有為什麼,純粹好奇而已。我雖然不知道玄礫有什麼用處,可能讓異獸忌憚的東西,肯定價值不菲。」
「既然你猜到了它的價值,就不怕被人惦記上,更何況還有高級異獸虎視眈眈。萬一你們以後不小心丟了或者出了意外,那……」
「洪前輩!我們能遇到它一次,就能遇到第二次。就算丟了,我們也能把它找回來。至於你說的高級異獸,各位前輩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穆秋時對這種言語試探有點不爽,直言道,「我不知道前輩們心中有什麼顧慮,為何選擇對千年前的浩劫緘默不言,就連玄礫是什麼都不肯透露!」
她淡淡掃了眼華鶴年和洪前輩,一字一頓道,「前輩們有沒有想過,當歷史再次重演的時候,一無所知的人族會有什麼下場?
而對因守護東域而戰死的各位先輩們而言,你們今日的沉默何嘗不是一種逃避呢?」
話音落下,房間陷入死寂。
在場之人要麼親身經歷過那場浩劫,要麼對那件事多少有些了解,自然都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
再來一次,東域必不復存在。
半晌後,還是穆族長勉強扯出笑臉打圓場。
「兩位前輩,石髓和玄礫一事就按我們昨天商量好的方案執行吧。小九還小,這種事你們就別為難一個孩子了,她要是想太多長不高,可是會跟我們鬧脾氣的哈哈……」
穆秋澤臉色不算好,但還是在桌下輕輕拍了拍穆秋時的手背,讓她別生氣。
三人都知道這是華鶴年和洪前輩的一次試探。
試探穆家究竟知道多少關於玄礫的事情,又想用玄礫做什麼。
穆族長和穆秋澤一看就是城府極深之人,所以兩人才會從穆秋時這邊下手,想詐一詐年紀最小,心眼看著最少的穆秋時,卻沒想到得到更加犀利的評價。
被貼上傻白標籤的穆秋時:呵忒!(╬◣д◢)
穆秋時沖穆秋澤揚起笑臉,表示自己沒事,隨手丟了塊翠梨果進嘴裡,嚼吧嚼吧咽了下去,內心十分淡定。
別看華鶴年和洪前輩鐵青著臉,可眼中卻沒多少火氣。
穆秋時暗自撇撇嘴,上了年紀的人就是顧慮重,走一步恨不得想十步,絲毫不管身邊人急得差點吐血。
好在她也沒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
隨著穆族長給的台階,氣氛慢慢又活躍起來。
華鶴年瞄了眼氣定神閒的穆秋時,對她的感觀很複雜,可活了這麼大歲數,還不至於和一個小輩生氣,於是笑道,「穆小友,我們今天專程過來,還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他拿出一張符籙放在桌上,赫然是昨天穆秋時以血為引畫的隱匿符,只不過上面靈力消散,看著和普通塗鴉的紙沒什麼區別。
「這張符籙可是你所繪?」
穆秋澤看到符籙後,面色霎時一沉。
昨天清理戰場的時候,他發現胳膊上的隱匿符不見了,找了許久也沒找到,還以為和傳送符一樣化成了灰燼,沒想到是被人撿了去。
穆秋時坦然地點了點頭,「是我畫的,不過你怎麼猜到我身上的?」
「還真是你!」洪前輩有些激動,「這是什麼符籙?有什麼效果?你可還有別的符?」
華鶴年也很開心,不過他比洪前輩克制些,乾咳兩聲道,「我手裡那幾張原本是東域最後幾張符籙,在此之前,也只有你對符籙了解一二。
再加上我見到了穆少族長,自然就聯想到你身上了,就是不知你畫一張需要多長時間?」
穆秋時聳聳肩,簡單介紹了隱匿符的作用,「……時間的話不一定,這是我第一次畫出來的成品,好像十幾息吧……」
兩個老頭眼睛猛地一亮,異口同聲道:「這麼快!能讓我們看你現場畫一張嗎?」
見她一副為難的表情,華鶴年掐了把大腿開始賣慘。
「哎……老頭子我沒幾年好活了,就想死之前再親自看一眼別人畫符,難道這點小小的心愿都實現不了嗎?」
穆秋時額頭快速划過幾道黑線,無情戳破他的謊言,「我沒記錯的話,華前輩得到了水屬性獸晶,修為應該很快就能突破了吧?」
再不濟,還有一大碗的石髓呢,一滴就能延壽百年!
洪前輩鄙視地看了華鶴年,沒用的東西!
然後笑看著穆秋時,「聽說老華把傳送符交易出去的時候,我們幾個老頭子還以為符籙一道要徹底成為歷史了,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吶,穆家竟然還有符籙傳承,真是可喜可賀!」
「對了小友,你之前說族裡有符籙相關書籍,不知能否讓我和老華借閱幾天?當然,我們可以立誓絕不會外傳,並支付高額報酬!」
穆族長聽得一頭霧水,悄悄看向穆秋澤。
穆家還有符籙傳承?
他這個族長怎麼不知道?
穆秋澤眼神微頓,他這個少族長也不清楚( ̄▽ ̄)"···
他又將視線投向旁邊的穆秋時。
穆秋時:「……」
靠Σ(⊙▽⊙"!
她當時就那麼隨口一說呀!
「咳,那什麼……」
收到穆秋時求救的眼神,心眼子只比蓮藕少一個孔的穆族長佯裝嘆氣。
「兩位前輩,不是我們不願意,族書畢竟是族裡的財產,平日都在穆家放著,暫時也沒法給你們。
而且這件事還需和族老們商議……不過你們放心,等回去我就召集族老們投票,有結果就立刻告訴你們!你們覺得如何?」
華鶴年兩人本就是有求於人,自然滿口應下。
穆秋時人都麻了。
她去哪變一本無中生有的書?!!
她在心底嘆了口氣,面上卻不顯,試探性問道,「你們當年沒有學畫符嗎?」
華鶴年:「千年前,能接受完整符籙傳承的人屈指可數,且每一位都是天之驕子的存在,我們幾個老不死的可沒那天賦。」
洪前輩接著道,「是啊,武靈師雖然也能學畫符,可比起同等天賦的輔靈師,學習進度一個天一個地,我們覺醒的靈脈本就不拔尖,畫符更是難上加難。」
兩人都當穆秋時天資聰穎,自幼便接觸符籙一道,才會年紀輕輕成功繪製出符籙,倒沒懷疑過她話里的真假。
頂著穆族長和穆秋澤意味深長的眼神,穆秋時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那、那就畫一張?」
傍晚。
四家族人陸陸續續回來,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很真切。
穆秋時在甲板上看到這一幕,心裡想著,今天應該採集到不少食物。
她的手中握著一塊掌心大小的黑色石頭,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奇怪圖案,正是下午穆族長送回來的玄礫之一。
穆秋澤走了過來,視線在她掌心的玄礫上停留一瞬,輕聲道,「族長他們還要在棲烏山停留幾天檢查結界,另外其他得到消息的前輩也在往這邊趕。」
石髓的量不少,四十幾位高級武靈師分不完,暫時沒敢動,只等人齊了再重新分配。
穆秋時把玩著石頭,語氣隨意道,「結界是不是不止一處裂縫?」
穆秋澤笑了,「你呀……真是什麼都瞞不住你。」
十五隻高級異獸的獸晶,有四枚受到污染徹底報廢,其中兩隻長牙獸的獸晶污染最嚴重,剩下十一枚獸晶也有不同程度的污染,但勉強能用。
而這十一隻高級異獸,經巡查隊確認,正是他們一直在追蹤的那一批,只是不知什麼原因,被八級長牙獸召喚了過來。
唯一的疑點是,它們身上都沒有天道反噬過的痕跡。
穆秋時突然仰頭看著他,「大哥,汛季前帶我去一趟幽冥海唄?」
比起華鶴年等人帶著主觀色彩的回憶,她更想試試能不能聯繫上黑蛋。
穆秋澤沒有答應,「不急這一時,龍血蓮還沒有甦醒,龍蛋可能也在閉關。」
最重要的是,暖季即將結束,汛季的幽冥海更加危險。
穆秋時失望地垂下腦袋,想到什麼,問道:「你知道墨翎獸的領域之力到幾級了嗎?」
「好像是二級,怎麼了?」
「二級?那它昨天是怎麼發現我們的?」
昨天只有穆秋澤偶爾用靈力控制下葫蘆的方向和速度,穆秋時並沒有使用靈力,以墨翎獸的二級領域範圍,根本不可能發現千里之遙的兩人。
穆秋澤皺眉,「你還記得昨天墨翎獸發現我們之前的全部細節嗎?」
穆秋時閉上眼回想,一開始看到墨翎獸的時候,它正朝著異獸聚集地奔跑,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
而兩人始終在交界線外飛行,和墨翎獸的距離保持在千里之內,有的時候對方還會跑出她的感知範圍。
出現變故之前……
穆秋時猛地睜開眼,語氣不確定道,「它當時突然減慢速度,像是在和別的異獸溝通,然後、然後它就鎖定了我們的位置,從奔跑改為飛行……」
說著說著她停頓了下,「你說,會不會是長牙獸察覺到我們的氣息才提醒它的?」
「可長牙獸沒有覺醒領域之力。」穆秋澤回道。
事情又回到了原點。
穆秋時按著眉心,感覺腦袋疼,「大哥,讓巡查隊查查那十幾隻異獸聚集的地方吧,說不定會有線索。」
「好了,別想了。」
穆秋澤幫她按揉腦袋,「我晚點就提醒族長。走吧,去看看秋婉她們給你帶回來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