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睿走後，穆秋雨和穆秋雪一左一右扶她坐下，面色擔憂問道，「小妹，要不我們送你回去？」
穆秋時搖了搖頭，不斷深呼吸，臉色較之前好了不少，「我沒事……三姐，七姐，你們去忙吧。」
穆秋雪還想說什麼，被穆秋雨扯了一把袖子，只能悻悻閉嘴。
穆秋雨俯身抱了抱穆秋時，聲音輕柔，「那你先吃點東西，等你緩過勁兒我們一起回去。」
「好。」
穆秋時笑了笑，目光落在桌上的色澤誘人的果盤上，思緒漸漸發散。
她一直知道自己運氣不好，前十四年如此，前世也一樣。
同樣是出去歷練，她選的路總要比別人多很多麻煩。
同樣是進秘境探險尋寶，人家是去進貨，她是去給妖獸送口糧，次次被追的狼狽不堪。
她是什麼時候怕蛇的來著？
穆秋時眼神放空，努力壓下心中的不平靜，開始回想。
一刻鐘後，她終於有點印象了。
那個時候，她剛突破築基，在她的央求下，成功跟著金丹期的師兄師姐們進入幾百年開放一次的秘境中尋寶，結果不知怎麼回事，所有人一同掉進地底。
所幸師兄師姐們沒有受傷，還誤打誤撞接受了大能的傳承。
只有她一人，落入了蛇窟。
穆秋時不知道自己在裡面待了多久，只記得空間戒里的所有能用的丹藥法器都用光了。
面對無數條絞在一起的毒蛇，她從一開始的奮力拼殺，到因為脫力劍尖開始不停抖動，直到最後再也抬不起來，整個人倒在堆積的屍山之上。
倒下的時候，她用僅存的靈力封住了七竅，不想讓骯髒的蛇群鑽入體內肆意妄為。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能感覺到無數條蛇正在瘋狂往她身上爬，所有的感官都被手背及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那冰冷黏膩的觸感所占據。
最後徹底昏死過去。
穆秋時不知道師兄師姐們怎麼找到她的，醒來的時候，她只看到全身密密麻麻全是被蛇咬的血洞，光是養傷解毒就花了一年半時間。
痊癒後她察覺心理出了問題，就和師兄師姐說要閉關，直到師尊出關找她，才重新在宗門內走動。
漸漸地，那段記憶越來越模糊，可對蛇的恐懼竟然帶到了這個世界。
頭頂突然傳來的溫熱觸感令穆秋時恍惚一瞬。
思緒漸漸回籠，眼前的虛無慢慢凝實，她看到了桌子和上面的靈果、靈茶，以及面前那雙熟悉的黑色靴子。
她愣了愣，還有些沒回過神。
靴子的主人蹲下身，視線和她齊平，「累不累？哥哥帶你回家好不好？」
穆秋時眼珠轉動兩下，大腦慢慢恢復清明，她看到眼前之人眼底閃過的擔憂和緊張，下意識抬手抹去他耳旁沾上的血跡，「哥哥，你受傷了……」
「這不是我的血。」穆秋野眼神溫柔，「是異獸的。你忘了嗎，我已經六級了。」
「……哦。」
穆秋野喉結滾動幾下，悄悄沖穆秋瑾幾人搖頭，抿著唇轉身，道，「走，哥哥帶你回去吃午飯。」
穆秋時眨眨眼，順從地趴了上去。
兩人下了城樓，走在不算熱鬧的街道上，穆秋時突然開口，「哥哥，我以前不怕蛇的。」
穆秋野腳步頓了片刻，又緩步往前走，「嗯，我妹妹很厲害，才不會怕那些丑東西。」
感受著臉頰貼上的溫熱，穆秋時輕舒一口氣，好似心底最深處的裂縫被填滿。
她摸著自己的心口，無聲說了句，「以後我也不怕了。」
打開塵封的記憶她才驚覺，自己怕的從來都不是蛇。
而是瀕臨死亡的無助和絕望。
所以前世出關後，師尊誇她性子沉穩很多，做事更是一心求穩，走一步想三步，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她唯一沒料到的大概就是飛升時多出的十幾道雷劫。
可，不一樣了。
這輩子她有好運加持，有疼她入骨的哥哥。
區區蛇獸，她以前殺得，如今也能殺！
自那天過後，穆秋時再沒去過城樓，每天在家研究破鏡丹和恆溫符，然後就是照料太虛竹和金靈果苗。
倒是穆秋睿自責的不行，覺得是他那天太衝動才害的她有了心理陰影，每天兩趟跑來噓寒問暖，讓她哭笑不得。
最後還是穆秋野出面才解決。
這天清晨，穆秋時睜開眼，入目的是從窗戶外透進來的一抹亮色。
她快速穿戴整齊打開門，久違的陽光刺的她差點睜不開眼睛，「還是這時候的太陽最舒服。」
和春日的暖陽一樣溫暖。
穆秋時伸伸懶腰，在院子溜達兩圈，又噠噠噠跑回房間搬出來兩個花盆。
又是澆營養液，又是鬆土，動作小心翼翼。
「大清早的就看你忙來忙去。」
穆秋澤來了有一會兒，一直沒出聲，結果人忙個沒完不說，根本沒發現他的存在。
穆秋時扭頭看去，有些詫異，「大哥，你怎麼來了？吃飯了嗎？我讓孫嬤嬤多做點。」
「不用麻煩，我說完就走。」
穆秋澤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表明來意，「其他城池有人要過來，華前輩也在其中，估計又要問穆家要結果……你想給嗎？」
穆秋時打了盆水洗手，無所謂道，「給就給唄，我重新抄了一本，到時候你把原來那本符道入門給他。」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漬，在石桌對面坐下，「他們是為了聚靈陣而來？」
「對。」穆秋澤沒有隱瞞，「泗水城大大小小的家族都親自嘗試過吐納之法和聚靈陣的效果，消息傳的很快，那邊得了信兒都說要親自來一趟。」
「這樣的話，以後靈石的價值就更高了。」
穆秋時還惦記著棲烏山的靈石山，壞笑道，「估計風季過去他們就要帶人去挖靈石了。」
高級武靈師每日修煉所耗費的靈石數量可不是她一個小卡拉米能比的。
穆秋澤無奈地笑了，「你呀，真是促狹。」
笑過之後，他提起另一件事，「聽族長說，他們這次還給你帶了禮物。」
穆秋時挑眉：「資料這麼快就整理出來了？」
「內容應該確認過，不然華前輩等人不會同意。」
「那就好。」
兩人又聊了些瑣事，穆秋澤猶豫了下，還是開了口，「沈逸他們拜託我問問，寒季前破鏡丹能煉出來嗎？」
「沒問題。」穆秋時手指敲著石桌，發出輕微的聲響，「調整丹方用了些時間，我這兩天就可以煉了。」
「行，我會如實轉達他們。」
穆秋澤心裡有了底，摸了摸她腦袋，叮囑兩句後，笑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