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時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這番話被不遠處正和龍血蓮『講道理』的穆秋澤聽見了，下意識看了過來。
淵：「……」
淵都要氣死了，語氣生硬道，「說吧，你想要什麼報酬？」
本打算用救命之恩換玄礫碎片的，結果這女人根本不走尋常路！
可惡啊(〃＞皿＜)
穆秋時搬出軟椅優雅坐下，「別轉移話題，我現在只想聊這個，你好好想想再回答。」
她沖大哥一笑，表示沒事，然後在識海中用神識詢問淵，「我還想問呢，玄礫到底怎麼碎的？外來者有多少人，修為如何？什麼時候進入靈墟大陸的？所求又是什麼？」
淵被一連串問題砸的身子頓了頓，奇怪道，「你一個弱小的輔靈師問這些做什麼？」
穆秋時淡淡地刺了句，「那為什麼世界意識還需要我這個弱小的輔靈師幫忙？」
識海瞬間陷入死寂。
良久，淵沉聲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穆秋時挑眉，「我不知道啊，但現在知道了。」
淵立即反應過來，氣惱炸毛，「你詐我？！」
「我說小淵兒，做龍總要講道理吧？你不騙我，我會詐你嗎？」
「嘁！你知道了又能怎樣？玄礫本就是一縷世界本源的載體，人族中又不止你一人知道。」
「那他們要是知道世界意識沒了呢？」
「又想詐我？做夢！」
穆秋時輕笑，眼中帶著絲憐憫，「這次我沒詐你，而是推斷出來的。」
淵不信，轉身拒絕溝通。
穆秋時也不在意，擺出茶點自顧喝茶，嗓音平淡，「回歸正題，入侵者潛藏多年，為何近期突然開始暴動？和你，或者世界本源有什麼關係？」
淵不是很想跟她說話，但想著碎片還沒到手，還是悶悶道，「我不知道。我是感應到玄礫碎片才有意識的，雖然我的魂魄可以離開幽冥海，但暫時進不去結界。」
穆秋時皺眉，「那你出生多久了？」
「……具體不知道，萬年是有的。」
萬年？
穆秋時站起身走到穆秋澤面前，「大哥，玄礫碎片給我。」
穆秋澤後面一直沒聽到她再說話，還以為淵仍在猶豫，「可我的靈力……」
話音戛然而止，咦？能調動靈力了？！
他沒再糾結，把裝著玄礫的盒子放進她手中，悄悄瞥了眼像是自閉了的黑蛋，小聲問，「它怎麼了？」
「可能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吧。」穆秋時問他，「大哥有什麼想問的嗎？」
穆秋澤垂眸深思幾息，抬眼看她，「我想知道如何才能拿回以前的城池和領地，那裡說不定還遺留著之前的傳承，對比敵人，現在的人族還是太弱了。」
「好。」
穆秋時轉身的時候用神識敲了敲淵，「聽到了？有什麼辦法不？」
「暫時沒有。」
淵的聲音恢復了一些活力，「那些入侵者一日不除，被惡念侵蝕的高級異獸的實力就會越來越強，此消彼長，人族的生存領地自然越來越小，想拿回去基本不可能。」
「那些？對方人很多？」
她還以為是單槍匹馬來的呢。
「廢話！」淵有些嫌棄，「總之，想拿回以前的城池，取決於你們人族什麼時候能強大起來。」
穆秋時突然問，「我之前從碎片裡看到的畫面是你出生後的事情嗎？那些龍族……看著是在內鬥。」
淵很煩躁，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執著過去的事情，但不知想起什麼，還是將自己知道的簡單說了一部分。
千年前，不，應該是更早之前，入侵者突然打破壁壘進入靈墟大陸，而當時作為守護者的混沌龍族卻沒有及時阻止。
當時龍族的後代已經被世界本源封印了混沌之力，導致內部產生嚴重分歧，一部分覺得世界意識在過河拆橋，想打壓他們。
另一部分則認為部分龍族利用自身強大的實力，三番五次攪亂剛建立起來的小世界，覺得世界意識磨去後代子孫們血脈中的暴力因子是正確的選擇。
龍族內部因此劃分兩派，爭得最厲害的時候，入侵者進來了。
他們不僅捕食異獸和人族，吸取靈力提升修為，還拉攏了對世界意識不滿的龍族，導致雙方矛盾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
那個時候天地初分，天道法則還不完善，世界意識才誕生不久，若不加以阻止，小世界只能走向毀滅。
最終雙方開戰。
龍族因為這場內鬥死傷無數，混沌龍族幾乎全滅，世界意識將尚未孵化的龍蛋轉移到不同地方等待破殼。
此戰之後，世界意識耗費大半本源之力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繫，讓靈墟大陸成為一座名副其實的孤島，從而防止再有別的入侵者進入。
但入侵者並沒有被全部清除，雖然對方實力十不存一，但他們很狡猾，利用法則漏洞躲進結界內休養生息。
世界意識因耗費太多本源之力導致十分虛弱，只能暫時退避，之後利用被人族和異獸反哺回來的氣運慢慢恢復實力，不斷完善天道法則。
但沒想到，千年前入侵者捲土重來，想再次發起暴動，可當時天道法則已經完善很多，他們根本出不來，最後狗急跳牆用惡念控制高級異獸們互相殘殺，逼世界意識出手。
此方世界本就是人族與異獸並存，哪一方滅絕對靈墟大陸都是致命打擊，世界意識實力尚未完全恢復，只能用最極端的方式帶走大批入侵者。
穆秋時瞭然，「玄礫本就是一縷世界本源的載體，世界本源自爆後，它也跟著碎了。」
所以那次浩劫發生時，結界才會突然失靈，異獸們蜂擁而出踏進人族領域進行屠殺。
而被打個措手不及的人族死傷無數，士氣大損，但先輩們同時也帶走了大部分高級異獸，因此結界範圍才會只擴張一小部分。
果然是此消彼長啊。
黑蛋身上的光芒已經不閃了，「對，那次之後世界意識便陷入沉睡，而本源之力爆炸後大部分能量陰差陽錯融進了玄礫碎片之中。」
「大部分？」
「嗯，有一部分極小的碎屑散落各處，被其他生靈吸收，不過那點力量只能改善了它們的資質，除了修煉能更快更聰明外，沒有別的影響。
但是入侵者一直在尋找玄礫碎片，想要徹底將其毀去，可他們暫時出不了結界，濁氣又會被玄礫中的本源之力淨化，他們就想著派遣異獸守著碎片不讓它們問世。」
穆秋時深呼吸幾次，雙手抱胸看著桌上的四塊玄礫，想了想，問，「世界意識是不是快甦醒了？我能察覺天道壓制變強了。」
「或許吧……隨著近千年的反哺以及幾塊碎片中本源之力的供養，它的狀態好了很多，天道法則也會越來越健全。」
「入侵者費那麼大勁到底想要什麼呢？若只是想要靈力提升修為，結界內那麼多高級異獸不夠他們禍禍的？」
「吾不知。」
一人一蛋靜靜注視著對方，看的不遠處的穆秋澤滿頭霧水。
「小九？」
聽到大哥的聲音，穆秋時恍然回神，「嗯？怎麼了？」
穆秋澤無語，「你們這是在玩乾瞪眼遊戲？」
穆秋時嘴角微抽，大哥，你是會說話的。
她嘆了口氣，「小淵兒說暫時拿不回領地，要等除去背後之人才有可能。」
「嗯。」
穆秋澤對這個答案並不失望，坐下前看了眼黑蛋，「它還說了什麼？」
「在拿救命之恩跟我討價還價。」
穆秋時垂眸掩住眼底的笑意，神識詢問淵，「我在上次找到玄礫的地方發現了對方遺落下來的神念碎片，這是怎麼回事？是他們變強了，還是又發現別的漏洞了？」
淵沒好氣道，「我都說了看不到結界內的事情，你真當我無所不知啊！」
「嗷，小廢龍。」
「你！」
「我錯了。」
「哼！這還差不多……」
「你還沒破殼，應該叫你小廢蛋才對。」
「穆秋時！你還想不想要龍血了？！！」
「嗯？什麼意思？」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淵瞬間閉嘴裝死。
穆秋時驟然想起穆秋澤剛剛的不對勁，緩緩轉頭看向專心吃糕點的某人，「大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穆秋澤疑惑，怎麼感覺無形的硝煙突然飄到他這邊了？
穆秋澤斟酌著問道：「什麼意思，是淵說了什麼嗎？」
穆秋時把剛才那句話重複了一遍，「它又坑你了對不對！」
「我沒有！」淵反駁道，「我怎麼知道龍血蓮沒有告訴他！」
它的話音剛落，就見穆秋澤搖了搖頭，「這件事我才知道不久，剛剛我也問過龍血蓮，它說契約後忙著煉化靈液，忘記和我說了。」
穆秋時還是不爽，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黑蛋，冷聲道，「龍血這件事暫且不提，說說報酬的事情吧！我們大老遠過來一趟，總不能讓你把碎片白白拿去吧？」
穆秋澤眼神微動，放下茶杯認真聆聽。
他也想知道混沌龍族有什麼好東西。
淵很鬱悶，「你想要什麼？」
穆秋時看了眼自家大哥，乾咳一聲說道，「我大哥進階需要的龍血你要免費提供，另外，再來五十株高級靈植吧！」
穆秋澤：「！」
小九真敢要。
淵差點被她奸商的嘴臉噎個半死，咬牙切齒道，「等我破殼可以給你們十滴龍血，足夠他日後升級用了，但高級靈植一株都沒有！」
「這就是你的態度？」穆秋時皺眉。
「你看看我這裡除了龍血蓮還有四級以上的靈植嗎你就要！」
「那來點靈髓也行。」
「也沒有！」
「獸晶呢？」
「……除了你倆，我沒見過一隻能動的活物，你說呢？」
「要什麼沒什麼，你還好意思讓我提條件？」
穆秋時想到什麼，連忙抬手，「等會！我們上次在海底找到好幾株四級和五級靈植，是你乾的吧？怎麼做到的？」
淵身上的光芒閃了一下，乾巴巴道，「我給它們餵了靈氣。」
穆秋時眯了眯眼，「哪來的靈氣？」
「……靈石。」
穆秋時不解，「你有靈石？」
「瞧不起誰呢？」淵輕哼道，「你腳下踩的就是靈石。」
穆秋時當即用神識向下查探，但在接觸到地面的一瞬卻被彈了回來，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幹的。
她又查看四周黑漆漆的高山，咽了咽口水，「那些山里也都是？」
「嗯哼~」
穆秋時頓時揚起笑臉，笑的十分和善，「原來小淵兒是隱形首富呀，失敬失敬！你看，要不送我兩座靈石山？反正你在這裡也用不到，我幫你花一點如何？」
旁邊，穆秋澤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動，差點笑出聲。
淵也被她變臉速度搞無語了，懶得和她廢話，收起玄礫就準備送人離開。
「哎等等！」
穆秋時嗖地一下攔在黑蛋面前，「你也知道如今東域人族式微，很多傳承都斷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有沒有什麼傳承能讓我們提升實力的？」
淵有些好笑，「我接受的都是龍族一脈的傳承，你別打我的主意。」
「那世界意識呢？」
穆秋時依舊在笑，「如果我猜的沒錯，你應該能和它取得聯繫吧？它想快些甦醒，不僅需要剩餘的玄礫碎片，還需要我們不斷回饋過去的氣運。
我就不追問為什麼靈墟大陸的靈氣變得這般稀薄，只是沒有足夠的靈氣，人族遲早被滅，到時候世界意識離消散也不遠了，現在只是讓它幫忙把人族之前的傳承找回來而已，不過分吧？」
淵默了默，終是同意了，「我會轉達你的話，但結果我不能保證。」
穆秋時沒有糾結這個點，她相信世界意識不會看著人族被入侵者欺負的。
她又把玉犀獸的事情說了，「對方在棲烏山應該受了重傷，所以改變了策略，但這樣我們只會更被動，一時不察還會給他們提供機會壯大隊伍。」
「ε=(´ο｀*)))唉，東域還有三塊碎片，先找回來再說。」
淵不知為何心情突然低落下來，直接將人送了出去，最後不忘提醒，「三塊碎片找齊後就立即過來！」
穆秋時：「？？」
穆秋時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懵逼，「不兒……這就送客了？我的靈石呢？？？」
穆秋澤沒聽到兩人的全部對話，聞言詫異了一瞬，問道：「他當時答應了嗎？」
好像……沒有……
穆秋時目光呆滯，「所以……他白嫖了我們四塊碎片？」
龍血沒拿到，靈石也沒給，來一趟就聊了會兒天？
正準備閉關的淵突然渾身一震，罵罵咧咧地送出去一大堆靈石。
氣急敗壞準備和淵大幹一場卻差點被靈石淹沒的穆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