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門窗被寒霜凍住,只是稍微靠近些就能感受到外面刺入骨髓的寒意。
「哎……風雪期來了。」
穆秋時翻了個身,在訊靈石上敲敲打打半天也沒見有人回訊息,無聊地坐起身打算繼續修煉。
小黑窩在珊瑚擺件的凹槽處淺眠,身下鬆軟暖和的靈棉將它的每一根毛髮都裹在裡面,比竹籠舒服多了,聽見床那邊發出熟悉的動靜,它連眼皮都沒抬,熟練地抬起尾巴蓋住耳朵。
東域結界附近。
一道紫雷毫無預兆落下,即將打開結界的青曜躲閃不及被正面擊中,發出一聲慘嚎。
「啊——凌鵠!你不過是個血脈低賤的野種!怎敢如此欺我?!!」
一團黑霧自半空落下,正是他口中的凌鵠。
凌鵠掌心向上,極小的幾道紫色雷電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這就是你的遺言嗎?沒有一點新意,真讓人失望。」
「站住!」
青曜如今只剩神魂,飄在半空冷眼看向他,仿佛已經從那雙幽深如墨的眼中看到自己的結局。他摸著心口的位置,那裡本屬於蔓玥,可如今卻什麼都感應不到。
青曜知道,蔓玥死了。
還是魂飛魄散的那種。
但是動手的不是凌鵠,結界外還有他不知道的其他人存在。
青曜緊抿薄唇,他不能死在這裡,蔓玥的仇還沒報,他必須要逃出去。
青曜嘴角掛起一抹冷笑,眼神嘲諷地看著凌鵠,「來讓我猜猜,你為什麼非要置我於死地?哦……你該不會還是因為那具肉身吧?」
「你找死!」
凌鵠氣息瞬間轉冷,抬起手又是兩道雷電落下。
轟隆隆——!!
「啊啊啊!!」
青曜本就不穩的神魂被連續兩道紫雷劈的更加透明,背上乃至手臂多出十幾道裂痕,狼狽地趴在地上,他渾身頭髮披散,眼眸充血,看著猶如地獄中的餓鬼。
他突然大笑,「哈哈哈哈!還真讓我猜對了。可惜啊,當時就算我不搶,也會有別人下手,他可是千年難得一遇的無垢之體,你不會真的以為靠你那點修為就能護著他長大吧?
說起來你還要多謝我呢,要不是我搶先一步,你哪有機會經常看到那張和你極其相似的臉呢?」
凌鵠臉色陰沉,發出一聲輕嗤,「想激怒我好趁機逃跑?青曜,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你們當年強行將我全族七百多人拉進這個世界當血庫,逼著他們生兒育女,再讓資質好的孩童拿至親之人的血肉修煉邪術給你們當祭品。
你們以為抹去我記憶就萬無一失了嗎?在你們留下我這條命的時候就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看著青曜眼底的憎惡與不屑,他語氣冷淡道,「雖然我早就找回記憶,可我卻並不恨你們,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從出生就知道每一位親人的死期,他們告訴我,不必背負愧疚,拼盡全力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等時機到了再帶著他們的遺願回到原本的世界。」
凌鵠掌心的雷電猛地射了出去,穿透青曜的肩胛骨,將人拖拽至自己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一直記得他們的話,所以我不在乎你們這些年的羞辱,更不在乎你們拼命爭搶的護法位置,我從頭到尾想要的,不過是你們所有人的命而已,誰會浪費精力去恨將死的仇人呢?」
「呵、你瘋了?」青曜不屑冷笑,「就憑你?還想殺了我們所有人?我承認是我小看你了,才會淪落到此,可當年的事情是寂塵尊者下的命令,你敢去找他報仇嗎?他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你!」
「哈哈哈……」
凌鵠表情譏諷,「什麼狗屁尊者,你還沒發現嗎?真正的寂塵早就死了,如今那具身體裡的靈魂不過是個只會狐假虎威的贗品罷了,可笑你們到現在都沒看出來。」
「什、什麼?這不可能!寂塵尊者的修為早已超越凡俗可以升仙,怎麼會被個剛誕生的世界意識傷到?」
「你說的沒錯,祂確實沒辦法徹底殺死寂塵,但要是大戰之後,寂塵想要療傷,卻誤吞了吸收過滅魂散的神霄花呢?」
「滅魂散,神霄花……」
青曜忽地瞪大眼睛。
他想起來了,千年前那場大戰之後,凌鵠便聲稱神霄花不見了,尊者沒多久也宣布長期閉關療傷,直到現在也沒有恢復。
難道凌鵠說的是真的,寂塵尊者真的……
不對!
「你在騙我,這個世界怎麼會有滅魂散那種能讓神魂消散的禁藥?」
「那就要多謝邑玹和冰岐了。」
凌鵠淡淡道,「他們想對我兒子下手,被我提前察覺,就用了點手段讓他們斗得一死一殘。哦對了,冰岐是死於滅魂散之下,屍體被我化成血水,並不是我說的被異獸吃掉了。」
他的語氣陡然轉冷,雷電擊穿青曜的嘴巴,疼的他只能發出嗚嗚聲,「我原以為一切都算到了,沒想到竟漏掉了你!
我兒子出生還不滿半月就被你奪去了身體,連我下不了床的夫人也被你滅口,青曜,兩條人命,我會慢慢跟你算!」
說完施法困住青曜破碎不堪的神魂往深山走去。
遠在數萬里外被黑霧籠罩的大殿之內,一個中年模樣的男子盤膝而坐,以他為中心,周圍的黑霧形成小型旋渦,正在瘋狂往他體內鑽。
不知過了多久,男子猛地睜開眼,全黑的瞳孔透著嗜血的殺意,「出去三個,兩死一傷,到底出了什麼事?」
順直垂落的墨發之下,傳來一道更加蒼老的聲音,「本尊說過,凌鵠不可信。」
「他隱藏了實力。」中年男子皺眉不悅,「真是咬人的狗不叫,現在要怎麼辦?」
「既然東域行不通,那就從其他三域下手。」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可表層之下卻藏著著更加洶湧的浪潮。
*
六個月的風雪期很快過去,回暖期氣溫開始回升,冰雪消融,萬物甦醒。
泗水城今年的寒季平靜的不像話,除了盲齒獸有些煩人,整個寒季竟然只發生兩起異獸潮,比暖季遇到的頻率還要少。
武靈師們和他們的家人自是開心的,雖然分到的異獸肉少了,但是只要不用出去遭罪,他們寧願每天都吃普通食物。
何況,今年各家多少都有存糧,即使做不到頓頓敞開肚皮吃,卻也沒再出現餓死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