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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奪舍

2026-10-16 07:58:49 作者: 竹灣灣

  楊玉鈿聞言頓時一愣,下意識脫口問道:「什麼事?悅兒好好的呀,怎麼了?」

  她一路跟著應酬何府女眷,沒有和那些閨秀們待在一起,全然不知方才乞巧宴上發生的事情。

  韓黎看著她茫然的模樣,心裡便知曉她一無所知,當即將宴上經過娓娓道來。

  末了,韓黎語氣帶著幾分擔心地說道:「何姐姐素來傲氣,今日言語實在過重。悅兒妹妹年紀小,性子軟,怕是受了大委屈。」

  聽完這番話,楊玉鈿心裡瞬間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好。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在童府的處境,此番能帶童悅出府赴宴,是童徽的無奈之舉,也是她難得露臉的機會。若是童悅在府城受人欺負、委屈受辱,傳回童家,必然是她看護不力、無能失職。

  到時候別說爭取太太體面,怕是往後餘生,她都要被徹底釘在佛堂,再也沒有出頭之日。

  想到這裡,楊玉鈿再也無心拜訪閒談,趕緊去對著韓夫人躬身致歉,語氣急切:「實在對不住夫人,小女不懂事,許是真受了委屈。妾身必須即刻趕回照看,改日再來登門叨擾。」

  韓夫人早聽韓黎說了事情的始末,看著楊玉鈿著急的樣子,趕緊放她離開:「玉鈿,你別太著急,女兒家之間拌拌嘴是常有的事,你且回去看看。」

  楊玉鈿辭別韓府,腳步匆匆趕回何知府府邸。剛穿過迴廊,還未走到客房院落,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何岩呵斥丫鬟的嬌蠻聲音,語氣尖利刻薄。

  

  「一個個手腳這般笨拙!方才伺候得半點不周!」

  話音停頓,便是毫不遮掩的譏諷:「還有那童悅,看著老實乖巧,實則小心眼極多。樣貌平平,不過是個縣令的女兒,就敢隨意扯大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皇后娘娘是她家親戚呢,北方女子果然粗鄙小氣,半點大家閨秀的氣度都無。」

  丫鬟們不敢吱聲,何岩還在發著脾氣,楊玉鈿卻沒心思聽下去了。心底瞬間又氣又悔,快步直奔童悅的客房。

  掀簾入房,屋內安安靜靜。童悅早已停下哭聲,只是一雙眼睛紅腫不堪,整張臉蒼白脆弱,緊緊抱著被子蜷縮在床角,垂著眉眼一言不發,看著格外可憐。丫鬟可心坐在床邊,慢慢給餵著水。

  楊玉鈿見狀,心頭一沉,徑直開口追問:「韓家小姐說今日你和何小姐在宴席上相處的並不好,所言屬實嗎?今日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字一句,如實說來。」

  童悅還是不說話,可心見楊玉鈿已然知曉端倪,再也不敢隱瞞,只能將乞巧宴上發生的事情細細稟告一遍。

  聽完所有原委,再看著童悅紅腫含淚、隱忍落寞的模樣,楊玉鈿心頭莫名有些難過。

  童悅縮在床角的樣子,實在有些像周芸兒,她不敢想,沒有她在的日子,周芸兒會聽到多少類似的話。

  楊玉鈿緩步上前,輕輕蹲在床邊,伸手小心翼翼捧住童悅泛紅的小臉,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堅定:「悅兒不哭了,是母親不好,沒護好你。咱們不在這裡受氣了,明天一早,咱們就收拾東西回家,再也不待在這讓人糟心的地方。」

  這話一出,屋內三人瞬間齊齊愣住。

  可心、珍兒滿臉錯愕,萬萬沒想到楊玉鈿竟會為了小姐直接撂挑子、執意提前歸家。童悅也抬起通紅的眼眸,怔怔看著人,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楊玉鈿沒理會眾人的震驚,轉頭對著丫鬟們乾脆吩咐:「愣著做什麼?你們倆還不去收拾所有行囊物件,明日一早,咱們準時動身回縣。」

  珍兒可心連忙應聲,不敢耽擱,立刻著手整理行李。

  拿定主意,楊玉鈿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前往正院拜見何夫人。路上她心裡反覆盤算說辭,找遍各種由頭,最終才想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見到何夫人,楊玉鈿神色誠懇,躬身致歉:「夫人,實在冒昧打擾,妾身本想帶著小女多住幾日,陪伴夫人閒談解悶。只是家中薛姨娘新近有孕,胎相初淺尚不穩固,老爺先前落水重傷初愈,身子依舊虛弱,府中諸事繁雜,實在離不得人。妾身只能提前帶小女返程,還望夫人海涵。」

  何夫人穩坐何知府的後院,哪裡聽不出來楊玉鈿的理由多麼牽強、倉促,但她也沒法拒絕,人家句句占著情理孝道,於情於理都無法挽留。

  她心內不由得氣女兒嬌縱,本想著童徽這次事後可能會升官,童汝昀年少有才,看著也有幾分前程,想著讓女兒和童悅交往,到時候嫁去金州,萬一能有些便利呢,誰知道會這樣。


  「那確實不巧,童太太以後要帶著悅兒常來。」何夫人依舊是一副溫和的樣子,楊玉鈿便也笑著應答。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清晨,楊玉鈿一行人早早收拾妥當,辭別何府,登車返程。

  臨行之際,她同何夫人兩人牽著手,全是一副笑意盈盈,禮數周全的樣子,滿口說著日後常來常往、互通人情的話,看著像是一對相處多年,難分難捨的閨中密友一般。

  等終於坐到馬車裡,帘子一落下,隔絕外人視線,楊玉鈿瞬間卸下所有端莊體面,撇著嘴翻了個大白眼,小聲冷哼:「不過仗著知府,便目中無人。等你爹日後升遷高位,別說邀我赴宴,就算八抬大轎來請,我也絕不踏足這勢利地方半步!」

  童悅坐在一旁,幾乎要睜大了眼睛。楊玉鈿平日裡一副清雅端莊、溫婉嫻靜的模樣,突然說出這般直白的粗話,讓人覺得新奇又古怪。

  難不成,楊玉鈿被奪舍了?

  她盯著楊玉鈿的臉,想要看出一些端倪。楊玉鈿發完牢騷,看到童悅盯著她,又恢復了端莊清冷的模樣:「阿彌陀佛,以後在外面遇見這樣的事,哭是沒有什麼用的。」

  童悅一瞬間感覺腦子裡的東西東西南北胡亂出擊,楊玉鈿的形象亂成碎片,拼起了一個畸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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