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一路晝夜兼程,水陸交替,足足走了十五日,童汝昀一行人才終於踏入京城。
此前尚在淮安府的時候,童汝昀便已經寄信給張驥,托先生代為重新物色一處宅院。
原先那處二進小院,若是只住他與童汝昂尚且寬裕。如今童悅和綠宓一同北上,再加上童汝昂與王勛,男女起居多有不便,因此要尋一所格局緊湊的三進院落,才最穩妥。
張驥辦事穩妥,待他們進京城,早已將宅子物色妥當。這新宅子就在張驥家所在巷子的巷尾,相隔不過幾百米,往後往來照應十分方便。
一行人卸下車馬行李,搬進新宅。舟車勞頓數日,眾人見到這處妥當的住處,心中皆是歡喜,連日趕路的疲憊也消散大半,童悅與綠宓趕緊帶著丫鬟小廝收拾起來。
安頓妥當之後,已到傍晚時分,童汝昀便即刻動身前去拜訪張驥。一來是登門告知先生自己已經平安抵京,二來便是要拜託張驥,為王勛與童汝昂引薦合適的先生。
聽明童汝昀的來意,張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王勛的情況,不必去書院,你只管去找碧雲街的李扶倫李舉人,此人居家開館授徒,教學嚴格,最適合他。」童汝昀聽了,默默記下。
「至於汝昂,我可以舉薦他入北佳書院讀書。書院山長乃是前國子監司業韓大人,學識根基極為紮實,時常親自登堂講學,倘若能得他青眼,便是行拜師禮也未嘗不可。」
童汝昀聞言覺得耳熟,心內思索一番,隨即追問一句:「這位韓大人,可是湖州人士?」
張驥點頭笑道:「正是,怎麼了,你認得他?也正因他是我的同鄉,我對他頗為了解,才向你舉薦。」
「倒是不認識韓大人,只與他家長孫韓景韓公子有幾分舊識。」童汝昀隨即將他和韓景的淵源一一道來。
張驥聽罷,不禁放聲一笑,好一會兒才平復面容道:「你們兩人,倒是有些緣分。」童汝昀此時還不知道張驥話中的意思。
隔日,童汝昀便帶著童汝昂去往北佳書院。這書院院牆高大,古木成蔭,各處書舍傳來朗朗讀書之聲,看著就有幾分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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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剛踏入書院大門,便看見不遠處一乘滑竿停在道上。滑竿之上坐著的正是韓景。
韓景也一眼望見了童汝昀,連忙吩咐抬滑竿的人停下,又叫隨身書童過來,小心翼翼將自己背下來,安置在一旁的小石凳上。
童汝昀與童汝昂快步上前,童汝昀神色關切:「韓兄,你這是怎麼回事?」
韓景臉上扯出一抹苦笑:「當時鄉試之前,我去求籤,得了一支下下籤。當時你也抽籤開解我,之後我不再掛懷,順利考完鄉試。」
「那時我還說卜簽無稽,誰料剛剛踏出貢院大門,不知何人從身後猛地推了我一把,我直接從台階滾掉下,腿骨當場骨折。在湖州醫治數月,卻始終難以治癒,不得已來到京城,祖父求了太醫院王太醫,把舊骨敲斷重新接續,故而這數月之內,都只能依靠滑竿行動。」說到最後,韓景頗有些哭笑不得。
童汝昀兄弟兩人聽到斷骨重接,都覺得骨頭隱隱作痛,不覺汗毛都豎了起來。
隨後童汝昀也同韓景說起自己鄉試之時,中途染病高熱,險些撐不到考完的舊事。
說完,二人相視一聲苦笑,皆是感慨萬般。
敘過舊情,童汝昀便道明來意:「此番同我大哥一起前來,是我大哥想要進書院讀書,來拜訪韓大人。」
韓景十分爽快,當即一口應下:「只要汝昂兄學問過關,此事便好辦,我帶你們去見祖父。」
幾人一同去往山長居所,拜見了韓大人。韓司業當場出題,考校童汝昂的經義、策論。
一番問答下來,韓司業微微頷首,面露讚許:「底子尚可。三日之後來參加書院的入學考試,考過便可正式入書院讀書。」
得到這句話,兄弟二人心中大喜,再三道謝之後,滿心歡喜迴轉家中,只等著三日之後赴考。
誰料次日清早,門外便有僕人遞來名帖,說是張綸遣人來,請童汝昂過府一敘。
聽見張綸二字,童汝昀與童汝昂俱是疑惑,祝老夫人的事情已然了結,二人猜不透對方此番召見究竟是何用意。
童汝昂不敢怠慢,整理衣冠,隨來人去往張綸府邸。
廳堂之中只有張綸一人,兩人寒暄一番之後,張綸屏退左右僕從。
「我家中舊事你也知曉,母親已然故去,按照禮制,我將要丁憂守制三年。這三年我不必赴官署當差,有大把空閒時日。」
說到此處,張綸抬眼看向童汝昂,語氣鄭重:「當日,是你幫我圓滿了先母的一樁心事。這份情,我一直記在心裡。我聽說你最近在找先生,我想,收你為入室弟子,算是還了這份情。」
這番話如同一塊碩大的餡餅,猝不及防砸到童汝昂頭上。張綸學識名望地位擺在那裡,能拜入他門下,是無數讀書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童汝昂愣在原地,一時之間有些茫然無措,腦子嗡嗡作響,半天回不過神。
張綸見他這般模樣,也不催促,溫和說道:「此事事關重大,你不必當即答覆。回去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來給我回話。」
童汝昂拜謝回到家中,立刻將這件事告訴了童汝昀,他不解道:「當時不過是舉手之勞,張大人竟然因此願意收我為弟子。」
童汝昀思索一番,繼而意味深長地笑道:「大哥,你善良踏實,這是你的運道。你只管拜在張大人門下,你若不拜,張大人才坐立難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