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周芸兒收拾好簡單的行囊,跟著周策來到一座宅院門前。她抬眼望去,大門的門匾之上,清清楚楚寫著「周宅」兩個大字。
「勞煩通傳一聲,在下周簡。」
門房早已經得了消息,一聽周簡的名字便放了兩人進去。
等兩人到了正廳,昨個那婦人正坐在正廳,聽管事們匯報各處商號鋪子的情況,見周策來了,示意他坐下。
半個時辰後,那婦人終於將管事們打發走了,這才將目光放在周芸兒身上:「這就是芸兒?」
周芸兒起身,對著婦人行了一個禮。
「長得真是可人,來,這隻釵子你拿著。」那婦人隨意地從頭上拔下一隻金釵,遞給周芸兒。
周芸兒望向周策,實在不知道該不該收,見周策點了點頭,這才將東西收下。
「我姓呂,夫家姓周,說來,咱們也算本家,芸兒,你莫不如同你哥哥一樣,認了我做乾娘吧!」
周芸兒莫名其妙,她根本不認識這個人,對方突然便讓她認乾娘。
「芸兒,莫不是歡喜得呆了?還不快拜見乾娘。」周策在一旁朗聲開口,不斷示意周芸兒趕緊行禮。
周芸兒無法,只得跪地喊道:「乾娘。」那婦人高興應下,便命丫鬟帶著周芸兒去給她準備好的院落中休息。
周芸兒到了房間之後,實在忍不住好奇,便向這丫鬟打聽起來,那丫鬟見周芸兒一副懵懂的樣子,不像是作假,於是便將府中的情況娓娓道來。
這呂太太原名呂景春,是雍州一個藥材商的女兒,後來嫁給了京城做藥材的周家,只這場姻緣卻不是什麼好姻緣。
那周家少爺是個花心的,見異思遷,整日在外面與狐朋狗友流連煙花之地,誰知道後面與人賽馬,從馬上跌下來,過了一年便死了。
人人都以為這呂太太要改嫁,或是被宗族欺凌,誰知道她硬是接下周少爺手中的生意,一步步將藥材生意經營起來,如今在雍州和京城都有不少商號,生意興旺得很。
聽完這一段往事,周芸兒心中對這位呂太太生出由衷的敬佩,這般堅韌剛強的女子,實在令人嘆服。
可讓她不解的是,對方怎麼會認周策做乾兒子。
「請問姐姐,太太有自個的孩子嗎?」
「沒有,只從族裡過繼了一個嗣子,年紀與姑娘相仿,如今在河北管鋪子呢。」
這便更讓周芸兒奇怪了,既然有孩子,為什麼又要認乾兒子呢?
而另一邊,深夜裡呂太太的房中鴉雀無聲,只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一道人影悄然躺在了呂太太身邊。
「乾娘。」
「簡兒。」
二人緊緊相擁,繾綣纏綿,其中情狀,自是不必細表。
雲雨過後,周策緊緊攬著呂太太,將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緩緩開口:「乾娘,對不起,若不是我情難自抑,便不會讓你如此為難。」
呂太太在他懷中蹭了蹭,只聲音有些悶悶地開口:「是我不對,你還未娶妻,卻這樣陪著我。」
「莫要說這樣的話,我除了你,此生不願再親近其他女子。」周策將呂太太摟緊幾分。
「你萬萬不可這般執拗。倘若日後遇上合心意的女子,終究還是要娶妻生子,延續香火。」
兩人說了一陣話,便聽見外面傳來的打更聲,周策又在呂太太額上落下一吻:「乾娘,我該離開了。」
說完話,周策推開床邊的暗格,便離開了呂太太的房間。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周策便差遣心腹下人送出一封書信,這封信,徑直送往童府。
老劉將書信交到楊玉鈿手上。楊玉鈿本以為是哪家太太相約元宵赴宴,當即拆開信封。可只匆匆掃過寥寥數行,便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信中周策直言自己已經帶著周芸兒來到京城,請楊玉鈿正月十五於觀霞樓一見。
楊玉鈿癱坐在床榻之上,心底對周策的恨意翻湧不息。每每她的生活剛剛安穩美滿,周策便會憑空出現,將她所有的幸福盡數攪亂。
她心中暗暗想,也許周策托生在她的肚子裡,並不是為了和她有一場母子緣分,而是上天派來折磨她的。
「我上輩子到底把他虧成什麼樣,竟叫這禍害如此步步相逼!」說著說著楊玉鈿的淚便簌簌落下來。。
可哭有什麼用呢,她不能不去,也不敢不去,周策是個瘋子,一個能夠豁得出去的瘋子。
還好,正月十五出門的藉口是現成的,到時候她只需要說帶著家中女眷出門賞燈便可以了。
好不容易熬到正月十五,她便向童徽請求帶家中女眷出去,沒想到三位姨娘各有推脫,都不願意隨同出行,只剩下了童悅。
就這樣,楊玉鈿帶著童悅出了門,出門沒過多久便遇上了孫家的人,童悅提出和孫凌微一塊玩一會。
楊玉鈿此時巴不得童悅趕緊離開,於是交代身邊的丫鬟小廝全都跟著童悅,自己則帶著忍冬去旁邊的酒樓坐著,靜候周策的到來。
過了不久,周策便帶著周芸兒來到了雅間,楊玉鈿一見周芸兒瘦的幾乎脫相,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
「芸兒,你怎得上京了,你舅舅呢?」楊玉鈿一邊撫摸著周芸兒的臉一邊問道。
周芸兒看了一眼周策,小聲說:「哥哥說帶我來找娘親,舅舅阻攔不住。」
這時楊玉鈿才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周策臉上帶著冷笑,看向相擁而泣的母女兩人。
「娘,幾年不見了,你有沒有想我啊?」周策坐下,笑著問。
「你這次上京,到底要做什麼?」楊玉鈿懶得和他繞圈子,直接問道。
「我一個商人之子,又不能科舉,自然是做生意了。」
「你犯過律法,是怎麼加入行會來京的?」楊玉鈿很是奇怪。
「哦,忘了說了,我如今叫周簡,那周策啊,受不了刑罰,後來便痴傻了。」
楊玉鈿和周芸兒聽了這話,皆震驚地看向周策。
「別這麼看著我,我給太太將女兒送來,太太不該賞我上門一坐嗎?」
「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