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上元節,註定是一個小兒女互通心事的日子。
這一日,潁川郡王早早便打聽好了,胡清榮與她母親是要出門看燈的,他陪著皇帝和太后看完燈,便跑出宮來尋找胡清榮。
且這一次,他十分低調,胡清榮正與丫鬟一起看燈的時候,他就慢慢挪到旁邊。
「這鰲山燈,果然名不虛傳。」胡清榮望著那層層疊疊、流光溢彩的鰲山燈,不禁感嘆,身側的丫鬟亦是覺得新奇美麗,連連點頭附和。
突然,一道清朗的男聲自身後驟然響起:「我亦如此認為,咱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胡清榮聞聲,只當是遇上了市井浪蕩無賴,轉頭便要出言斥責。可待看清來人面容,她怔住了,身後竟是潁川郡王。
她慌忙準備行禮,潁川郡王卻抬手輕輕將她攔下,語氣十分隨和:「在宮外,不必多禮。」
「既如此,民女便不叨擾郡王了。」胡清榮便打算帶著丫鬟抽身離去。
「胡小姐,請留步。」潁川郡王快步上前,攔在了她的身前,「我有話,想要對你說。」
胡清榮心中驟然一緊,似是預感到了什麼,心底只想著儘快脫身。
她一把拉住丫鬟的手腕,轉身便往人群外圍快步走去,潁川郡王緊隨其後,亦步亦趨地追了上來。
胡清榮知道,在這人流之中,自己終究是逃不開的。她腳步一頓,回過身來。潁川郡王收勢不及,險些直直撞上來,踉蹌了半天才穩住身形。
他望著胡清榮,神色無比鄭重:「清榮,方才那句英雄所見略同不過是戲言,其實我想說的是,燈市縱然繁華,鰲山燈火再盛,於我眼中,也不及眼前之人半分。」
胡清榮垂著眼帘,努力平穩了一番心緒,才一字一句問道:「郡王,你這番話,是以潁川郡王的身份所言,還是以鄭亭域的身份所言?」
潁川郡王目光灼灼,坦然作答:「這兩個身份,本就無法割裂,以鄭亭域之身,是我發自肺腑心悅於你,以郡王之位,是我立誓護你一世安穩無憂。」
原本胡清榮拒絕的話已經準備好,只要他擇其一,自己便可以順勢婉拒。可萬萬沒有料到,他根本沒選。
「郡王,還請三思。」胡清榮語聲微沉。
「我絕非戲言!」潁川郡王語氣陡然急切,眼底滿是懇切,「今日我並非要你即刻給我答覆,只是不願再將心意藏於心底,我只想讓你知曉,我心悅於你。」
聽完他的話,胡清榮心神大亂,不敢再多停留,拽著丫鬟便快步奔入人流之中。
待走出好一段路後,她才歇下來,喘著粗氣回想剛才發生的事情。
她如今本就在相看人家,可倘若婚配之人是潁川郡王,她心底,卻不由得打上了重重問號。
潁川郡王立在原地,目光遙遙追隨著胡清榮遠去的背影,久久未曾挪開,身旁貼身侍從悄然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郡王,方才您說得太過直白,怕是要將胡小姐給嚇壞了。」
「怕什麼。」潁川郡王朗聲道,「心意本就該坦蕩明朗,遮遮掩掩,反倒不痛快。」
待二人登上返程馬車,潁川郡王卻又按捺不住,轉頭問侍從:「我方才,當真太過直白了?」
「確是如此。」侍從如實回話。
潁川郡王瞬間懊悔起來,只恨自己剛才太過衝動。
就在這時,駕車的侍從瞥見不遠處的童汝昀,連忙問道:「郡王,童編修就在前方不遠處,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
潁川郡王略作沉思,搖了搖頭:「不必了,前番已是害得他高熱臥病,莫要再前去叨擾,回宮吧。」
馬車方才駛出不遠,潁川郡王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喃喃道:「你說,他們二人,會不會在這燈會上再度遇上?」
侍從一時也拿不準,隨口回道:「這也說不準。」
這話一出,潁川郡王立刻揚聲吩咐車夫:「快!調轉車頭,重回方才那處地方!」
馬車折返回到燈市,潁川郡王並不敢貿然現身,只躲在車廂之內,隔著車簾向外觀望。
這一等,便是足足半個時辰,只見童汝昀陪著自家妹妹賞燈、挑選花燈,忙的不亦樂乎,看得他雙目發酸。
正睏倦之際,胡清榮一行人沿著街巷緩緩朝這邊走來。潁川郡王當即掀簾下車,閃身躲到一處雜貨攤子後面,半掩住身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兩人。
眼見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幾乎就要碰面,潁川郡王心中一緊,情緒激動之下,身子一晃,竟直接撞翻了身旁的攤子。
好在兩方相隔尚有距離,那邊的二人並未察覺異樣,他顧不得身上磕碰的痛感,慌忙爬起身抬眼望去,只見胡清榮與童汝昀,已然擦肩而過,並未相見。
他一把拽住身旁侍衛,急切地確認:「你看見沒?他們倆是擦肩而過,對不對?」
侍衛連連點頭,連聲應道:「是,正是擦肩而過。」
潁川郡王心中大喜,連忙抬手整理自己的衣冠,轉身便看見怒氣沖沖的攤主,他這才記起闖下的禍事,急忙示意侍衛拿出二十兩銀子遞過去,連連致歉:「老丈,實在對不住,是在下魯莽了。」
那攤主原本正在尋找個傢伙什,打算討要說法,沉甸甸的銀子遞到手中,他看了看掂了掂,確是真銀,當即怒火消散,滿面堆笑:「公子哪裡對不住我,公子這可是大大的對得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