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汝昀將老劉送來的信息一一梳理之後,走入童徽的書房。
「爹,有件事,我得來同您稟報。」
「你說。」童徽靠在床頭,示意童汝昀開口,童汝昀便把老劉查到的內情細細道來。
童徽聽完,對童汝昀說:「你如今調教的人手倒是厲害,短短時日,便能挖出這般隱情。」
童汝昀聽出來,他爹這話可不是讚許,他直接說道:「表叔跟著咱們家多年,一直在外輾轉,與妻兒分離,我已承諾表叔,將表嬸與表哥一起接來京城,讓他們一家團聚。」
童徽點點頭,他心中最顧慮的,是兒子私下籠絡人手、培植心腹,將他這個一家之主蒙在鼓裡。只要童汝昀凡事坦誠相告,他便樂見長子學著收攏人心、執掌事務,畢竟這個家,以後還是要交到他手上。
「你呀,這恩典給的有些太大,你一下子讓他妻兒都來,拔高了他的期待,日後,你又要許他什麼來為你所用。」童徽注視著童汝昀。
「兒子明白了,只這一次我已經答應表叔了。」童汝昀回應道。
「也罷,那就按你所說去做。」童徽話鋒一轉,又繼續說道,「我原本想著,是誰惹出來的禍事,便該由誰親自了結。不曾想,你尋到這麼一個法子,不必咱們童家直接沾手,借周家內鬥處理周策,也好,只是這般,倒是便宜那個蠢婦了。」
童汝昀聽出來了,父親口中的蠢婦,便是楊玉鈿。他沒有接話,只躬身行禮,退出了童徽書房。
另一邊,楊玉鈿心底早已生出重重疑慮。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策竟再也沒有尋過她,這般安靜,全然不是周策往日的行事做派。
她不禁暗暗揣測,莫非周策是出了什麼變故?一想到這些,她便心亂如麻,周策終究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要說心中半分母子情分都無,那是假話。
可這麼多年來,她被周策的算計、貪婪一次次拖累,受盡煎熬,那份母子溫情,早就在經年的磋磨里消磨得所剩無幾。
唯獨周芸兒,她始終放不下,她還太小,又被周策帶來京城,若周策出事了周芸兒又當如何。
可如今,她半點門路都尋不到,只能被動等候。
積壓許久的焦躁與怒火,讓她整日裡心情煩躁,最終承受這些情緒的人便成了瓊音。
此時正是換季的時候,小孩子本就容易鬧不適,瓊音也難免哭鬧,一哭鬧便扯著嗓子喊「娘」,可楊玉鈿正心煩,對瓊音便失去了往日的耐心,呵斥了瓊音及乳母好幾次。
誰知道當天下午對著瓊音發過脾氣之後,孩子夜裡便驟然發起高熱,竟然得了急驚風。
這一幕瞬間勾起幾年前楊玉鈿的噩夢,當年童愉也是這般年紀,也是高熱急驚風,最後就這樣死在了她懷裡。
舊日的情景與眼前的情狀重疊在一起,巨大的恐懼瞬間將她包圍。
她渾身發抖,顧不上儀態,跌跌撞撞朝著童徽的書房奔去,一邊跑一邊哭喊:「老爺!老爺救命啊!快請大夫,瓊音不行了!」
童徽睡的正熟,被她悽厲的呼喊驚醒,一聽到瓊音高熱驚風,立刻揚聲吩咐童藝:「快去,立刻去請擅長小兒急症的大夫,一刻都不要耽擱!」
吩咐完下人,他轉頭看向癱在門前的楊玉鈿,這幾年積攢的怒氣再也壓不住,聲音帶著冷硬的恨意:「你從來就沒有真心待過我的孩子!當年愉兒是如此,如今瓊音也是一樣!你的心底,自始至終只記掛著你同那姓周的生下的孽種!」
一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楊玉鈿心上。她渾身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地上,淚水奔涌,嘴唇不住哆嗦辯解:「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可此時童徽哪裡聽的進她的辯解,只吩咐道:「去後院將薛姨娘喊來,就說二小姐病了,讓她照顧。」
丫鬟立刻應聲朝著後門而去,給薛雪傳了話,薛雪只匆匆穿了件外衣便趕了過來。
這吵鬧聲,自然也驚醒了綠宓與珍兒,兩人也草草收拾一番,便朝前院而去。
「瓊音,娘在這裡,娘在。」薛雪快步上前,將孩子輕輕攬在懷中,柔聲哄慰,轉頭吩咐梅兒,「快,取雞子黃,和乳汁攪勻了端來,快去!」
還好不過半個時辰,大夫匆匆趕到,提著藥箱快步入內。
內室之中,大夫診過脈,扎了針,瓊音抽搐方才停下,但高熱依舊未退,大夫又寫下藥方,反覆叮囑:「夜裡要時時守著,一旦再度驚風,便回天乏術了。」
等到大夫離開,楊玉鈿想要過來再看看瓊音。她遷怒於瓊音是真,可這孩子一生下來,便由她親手撫養,一點點在她眼前長大,她看見孩子危在旦夕,心痛也並不是作假。
只是此時在童徽眼中,她早已是一心向著周策與周芸兒。
童徽連瞧都沒有瞧她,只冷冷說道:「二小姐本就是薛姨娘所出,母子連心,加之二小姐年紀又小,難以離開生身母親,往後便由薛姨娘親自照料二小姐。」
「老爺,不要啊,瓊音是我一手帶大,不要讓瓊音離開我啊!我才是她的娘啊,我才是瓊音的娘!」楊玉鈿聽到這話,簡直五雷轟頂,她扯著童徽的袍子,不住的哀求。
「你生的,已經被你自己害死了!你難道還要再害死我另一個女兒嗎!」童徽看著她,「你若安分一些,我就留你一條生路,你若不安分,我便是冒著被彈劾的風險,也要休了你。」
楊玉鈿聽到「休了你」這話,一邊落淚,一邊發笑:「你當時求娶我之時,親口向我弟弟許諾,定不會讓我受半分委屈。」
童徽怒極反笑:「且不說他楊玉成是個什麼東西,只說你進童家門之後做的樁樁件件,便是公主,我也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