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汝昀察覺到童徽的目光,問道:「爹,你想說什麼?」
「你素來聰慧,這些事,還要我明明白白點破嗎?」
「請父親賜教!」
「齊王既然深得陛下喜愛,你也可適當與齊王親近。」
「父親不是最忌諱黨爭?」
「齊王哪裡來的朋黨?又有誰甘願去做齊王的黨羽!」
童汝昀看著童徽的樣子,心中不禁想:他爹瞧不起齊王浪蕩,卻又讓他親近齊王,唉,真是矛盾不已。
但他還是點頭應下,實在是沒有必要為了這些事情和他爹爭執,至於親不親近,他爹又不可能日日察看。
童汝昀又問了問老劉:「二小姐今日如何了?」
「應該沒有大礙,今日並未請大夫前來,且幾乎沒有聽到二小姐哭鬧的聲音。」
童汝昀點點頭,又問道:「周策那邊最近如何?可有什麼動靜?」
「那人應該是查到了周策以次充好的事情,但是不知為何遲遲沒有行動,沒想到那人竟然如此沉得住氣。」老劉頗有些不解。
童汝昀想了想,周熾手握證據卻按兵不動,要麼是所求更大,要麼眼下這點罪證不足以一舉扳倒周策,他在靜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無妨,我們先靜靜等候便是,千萬不要輕舉妄動。」童汝昀交待,老劉立刻應下,童汝昀便轉身準備去書房。
突然他停住腳步,又補充道:「若是周熾的人查的太慢,不妨透露給他李代桃僵之事。」
老劉連忙應下。
第二日上值時,童汝昀又見到了張驥,他隨口好奇詢問:「先生,昨個葉駙馬請先生鑑賞的是哪位名家的畫作?」
童汝昀原本只是隨意一問,誰知張驥卻右手撫了撫衣袖,左手甚至不知道怎麼放才好。
「先生?」童汝昀見他神色異樣,又喚了一聲。
「哦,只是一幅尋常的畫作,並非名家所作。」張驥的語調並沒有什麼起伏,也幸虧此時天還未亮,車內光線更是昏暗,童汝昀無法細細觀察張驥的表情。
張驥閉上眼睛,回想起昨日下值之後發生的事情。
他到了長公主府,便被駙馬帶去了後花園的臨水軒榭之中,駙馬命人打開畫作一看,竟然是崔白的《枇杷孔雀圖》。
張驥本就喜歡崔白的花鳥,一時沉浸其中,便細細查看起來,但看著看著,張驥便覺得這畫有些不太對。
崔白作畫勁利如鐵絲,線條處處透著勁挺,而這幅畫,雖然仿的很好,但筆力終究還是弱了一些。
「駙馬,不知道這幅畫是從何處得來的?」」張驥一邊凝視畫卷,一邊在心中思量該如何委婉告知葉駙馬,這是一幅贗品。
「怎麼了?難不成畫有問題?」老駙馬急忙問道,「若是有問題,張大人不妨直言,我便找那賣畫之人去,以為我是粗人,竟敢騙我銀錢。」
張驥看著老駙馬生氣的樣子,在心裡將話斟酌了好幾遍,這才說道:「下官也不敢確定,只是覺得崔白畫作勁如鐵絲,這幅畫筆力稍軟,不過,已經是極好的仿作了。」
「當真算是極好的仿作?」老駙馬追問。
「的確是,若不是仔細查看,我都以為是崔白真跡了。」
沒想到此話說出口,老駙馬卻哈哈大笑,張驥一頭霧水,老駙馬看著張驥,笑問:「張大人不妨猜猜,我買這幅畫,花費幾何?」
張驥此時哪裡敢妄自揣測,連連搖頭:「下官不知,還請駙馬明示。」
「我拿城郊一處上好的溫泉莊子換的。那莊子景致絕佳,溫泉養人,可是個難得的好地界。」
聽老駙馬說話的語氣,張驥都能感受到他有多心疼,只是此時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即便是崔白真跡,也抵不上一座上好的溫泉莊子啊。
「呃,俗話說,千金難買心頭樂,只要駙馬喜歡,這幅畫便值得。」
老駙馬拍拍張驥的背:「當然值得,蘅兒那丫頭,一開口便是那座溫泉莊子,我這個做祖父的,哪裡能拒絕呢,只當是給她多添一份陪嫁了。」
張驥轉頭看著老駙馬,面上擋不住的驚愕:「這幅畫,是葉小姐的仿作嗎?」
老駙馬看著張驥驚愕的表情,得意地點點頭:「我家之中,也就她同她哥哥於書畫一道有些天賦了。」
「小姐筆墨功底著實不凡,下官深感佩服。」張驥連忙應聲。
老駙馬笑著對張驥說:「那張大人要不要將這幅畫帶回家中好好品鑑。」
張驥一下子慌了,閨閣女子的手筆,怎可隨意帶回私宅,他連連拒絕,口中不住說著不敢,又以天色已晚為由,想要告辭。
誰知這時候長公主竟然帶著一眾侍女朝這邊走了過來,而長公主身側,可不正是葉蘅嗎?
「天色確實不早,倒是駙馬叨擾張大人了,張大人不如在公主府用過晚膳再回去?」長公主溫聲相邀。
「下官怎敢叨擾公主與駙馬。」張驥連忙婉拒。
葉蘅這時候才開口:「張大人,這幅畫只是我的習作,有幸能得張大人指點,倒是我的榮幸。」
「葉小姐過獎,張某才疏學淺,竟然妄評小姐畫作,實在慚愧。」
葉蘅並沒有回答,只是示意丫鬟拿出另外一幅《春日禽鳥圖》遞送到張驥手中。
張驥不解地看向葉蘅,葉蘅道:「這幅《春日禽鳥圖》是崔白真跡,算是答謝張大人今日指點。」
「某萬不敢受!」一幅崔白的畫,市價即在七百兩上下,他張驥幾句話,哪裡能值得了這麼多。
「那便借給張大人品玩兩日,待張大人品玩結束,送回公主府即可。」葉蘅也不強求,只說品玩。
這可真是讓張驥無法拒絕了,一是人家已經退了一步,二是崔白真跡難得,他沒敢多思索便直接應下了。
待張驥拿著畫作坐上回家的馬車,手中的畫作才依稀有了實感。
回到家中,他將畫作打開,讚嘆崔白筆力高超之時,卻也不由自主的將葉蘅所做的畫與之對比。
「她實在堪稱丹青妙手啊!」張驥不禁感嘆。
而此時,童汝昀一問起他,昨日的回憶便爭先恐後地湧現在腦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