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汝昀看完他爹留下的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看到前面時,他覺得父親考慮到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考慮到他,可是看到最後那一句,他也不由得淚流滿面。
原來,他在絕境之中,也為自己打算過。
接下來的時間,童汝昀將童府上下一一叮囑妥當,他要保證,在他爹遠赴滑州的日子裡,不讓府中生計受半分動盪。
童家這邊算是暫時風平浪靜,沒有什麼波瀾,可蕭舸家中,這幾天卻是波瀾不斷。
蕭舸當日被童徽氣了個仰倒,上值一天回到家中,就看見何五娘叫了戲班在家裡聽戲。
他頓時火大起來,當著眾戲子伶人的面怒斥何五娘:「娘年事已高,你不去照顧娘,規矩沒有學的多好,反倒是享樂的法子想了一大堆。」
何五娘看見他生氣,竟然完全不惱,只是示意那戲班的人趕緊離開,隨即站在蕭舸身邊端茶倒水:「老爺,您這是怎麼了,如何生了這麼大的氣,我看戲也是想著娘的生辰快到了,選幾齣好戲給娘慶生。」
「你時刻謹記著你的身份來歷,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妄念來。」蕭舸對何五娘的示弱完全不在意,只一味的敲打她,「我讓你給七夫人準備的禮物你準備好了沒?」
「已經準備好了,按照您寫的禮單,一一都對過了。」何五娘笑盈盈的說道,「老爺,今晚便歇在我這裡吧?」
「你去給娘按按腿吧。」這便是又拒絕了,何五娘完全不意外,蕭舸對她的態度在她這裡一點都不重要,只要每日供著她吃穿,不讓她下地勞作,這便是神仙般的日子。
她溫柔的「哎」了一聲,便朝著蕭母的院中而去。
蕭母看著又來了的何五娘,不禁暗暗嘆了口氣,原本她以為何五娘真的是蕭舸的救命恩人,兩人有情,她樂得成全。
可時日一長,她便看出來了,這何五娘不是個多良善的,只是在她面前一向盡心,她便也裝聾作啞。
但是蕭舸對何五娘已經不是漠視了,偶爾一家人在一起吃頓飯,蕭舸的眼中甚至會流露出幾分厭惡。
她實在猜不透這兩人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只能在這府中做個睜眼瞎子。
「五娘,你的心思應該用在舸兒身上,他不是個冷心冷情的,你在他身上費了心思,他心裡都知道的。」
何五娘看著面前的蕭母,這個在府中給了她所有溫暖的人,她笑著說:「娘,您別擔心了,老爺對我好著呢,只我這身子不爭氣,我定然好好調養,到時候給您生一個大胖孫子。」
儘管知道這話是假的,蕭母還是非常的開心,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說道:「好好好,到時候我將所有的頭面首飾都留給你。」
一時間,婆媳兩人間也算是和睦。
可第二日蕭舸自相府歸來,臉色鐵青,一進府門便傳了話,院裡伺候的僕婦小廝盡數罰跪於院中,連大氣都不敢喘。
何五娘上前輕扶蕭舸手臂:「老爺,這是怎麼了?好好的,為何要罰下人?」
蕭舸猛地甩開她的手:「你還好意思問,送給七夫人的賀禮,是你親自督辦的?」
何五娘心頭有些慌:「是我按著老爺給的禮單,吩咐管事置辦的,我想著仔細些,特意拿出不少銀錢,不敢怠慢。」
可她本是鄉野出身,只認得銀錢數目,不懂古玩藥材的品級。
她以為花出去銀子便是體面,哪裡分得清人參的老嫩、綢緞的織造方式。府里管事瞧她出身淺、不識貨,暗地裡剋扣了大半銀錢,挑揀的都是些次等貨色。
那根人參看著成型,實則年份很淺,連尋常世家內宅用來日常進補的都不如,其餘錦緞、頭面,也都上不了台面。
禮物送到相府,七夫人想著蕭舸送的,定然給她抬臉,便當著一眾內眷的面開箱清點。
盒蓋一掀,滿堂瞬間安靜下來,氣氛尷尬得凝滯。
胡清妤坐在一側,慢悠悠拿起那根人參,看了兩眼笑著道:「姨娘,蕭大人有心,只是這人參,我倒有些看不懂了。」
這話一出,周圍幾位夫人掩唇低笑。七夫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收到如此寒酸的賀禮,只覺得顏面盡失,臉色沉沉,強壓著怒火,勉強吩咐下人把東西收下去,不願再多看一眼。
一旁的四夫人見七夫人吃癟,心中快活不已,轉頭看向蕭舸:「舸兒,我聽說你那愛妾出身質樸,這般置辦,想來是生性勤儉,捨不得鋪張。這般懂得持家的女子倒是難得,改日有空,不妨帶她來我院裡坐坐,我也好同她說說話。」
蕭舸在一旁站著,莫名其妙成了院中的笑柄,只覺得面上火辣辣的難堪,恨不能將何五娘那個蠢婦劈成兩半。
此刻回到自家府中,蕭舸沉聲對何五娘道:「你花了銀子,卻被管事矇騙,備下一堆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今日在相府,我丟了好大的人。」
「老爺……我不知……管事敢這般欺瞞我。」何五娘聲音微微發顫,「我只核對了物件數目,哪裡辨得人參好壞,綢緞優劣。」
「不知?」蕭舸冷笑一聲,「一句不知就想將此事了了?來人,將那管事帶過來!」
僕役應聲,立刻去拿人。
「趕出去,知會人牙子,賣去山西做窯奴。」
窯奴?那便再無見天日之時,那管事一聽立刻求饒起來,蕭舸只示意人將他嘴巴塞了,拖了出去。
轉身後,他對著滿院僕婢道:「你們若以後再敢欺上瞞下,他就是你們的下場!」
何五娘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心不由得突突起來,就見蕭舸盯著她,壓低聲音道:「你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