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第三輛大貨車穩穩停住,車門打開,又下來一位矮壯的西北漢子,他拍拍褲腿和孟北野打了聲招呼,順手從褲兜子裡摸出一盒皺皺巴巴的煙,和另外兩個司機師傅湊堆兒,蹲在路邊聊了起來。
而這時候,背著滿滿一筐無花果心滿意足地下山的王年年,正在不遠處瞅著眼前這壯觀的一幕,三輛大掛排排站,還真是威風。
她定睛這麼一瞅,門前還站了個個子高高的男人,遠遠看著便覺得氣場強大,那頭都快頂到上門檻了,正低著頭跟許夏說話,遠遠看著,距離有點危險,王年年腦中警鈴大作。
夏夏姐這是跟誰說話呢?
待她將這男人的臉瞧了個完完整整之後,一雙圓溜溜的貓眼頓時瞪得像銅鈴一般,好傢夥,這是夏夏姐從哪兒搞來的大帥逼,不是,大帥哥!
「幹嘛呢,年年姐?」青梅端著一簸箕剝好的板栗仁在她身後輕輕一拍,王年年頓時回過神來,表情激動地抓住青梅的胳膊,目光灼灼,嘴角是怎麼都難壓下去的上揚弧度,「青梅!你姐有事!」
「啊?」
青梅順著王年年目光所及的方向望去,頓時嘴巴也張成了O型,不知為何,她一下子就覺出了兩人之間的氛圍不對勁。
兩個人趕緊將手中的東西放在一邊,鬼鬼祟祟地趴在牆角,露出兩個面上寫著「八卦」二字的小腦袋。
「你還買的牛?」
院門前,許夏一臉不可置信得看著遠處車廂里攢動的牛頭。
她忍不住走上前去,這寬闊的大貨車車廂裡面整整拉了有三四十頭哞哞直叫的小黃牛,看起來平平無奇,個頭也瘦弱了點,只不過仔細看看,似乎又跟鄉下的小黃牛在長相上有那麼一點不同。
這些小牛體型比本地黃牛要矮了許多,腦袋上頂著一撮毛,眼睛大大的,睫毛長長的,耳朵像把小蒲扇一般在半空中晃來晃去,通身毛髮呈棕黃色,只有靠近眼皮的部分和肚子底下的皮膚是溫潤的雪白色,看起來像極了一頭頭溫順的小鹿。
「這是什麼牛?」許夏一時間沒認出來,若是普通的黃牛,這人幹嘛要千里迢迢從青海運過來。
「這是我朋友牧場的娟姍牛,聽他說是從英國進口的,我在那裡嘗過這種牛的牛奶,比普通牛奶好喝很多,就跟他要了幾頭。」
幾頭?
你管這一車牛叫幾頭?
孟北野的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許夏卻一臉「你在開什麼玩笑」的表情,心中默默為孟北野這位「慷慨」的朋友表示同情。
娟姍牛的名頭她自然是聽過的,不過見還是頭一次。
這是一種產自英吉利海峽的特種奶牛,不光是價格不菲,牛源也相當難得,國內基本只有一些奶業大品牌的專屬牧場有大批飼養,其所產的娟姍牛奶的蛋白質和脂肪含量比國內普通牛奶要高出很多,而且口感上更加濃厚絲滑,自帶一股清甜味兒,這兩年尤其受消費者的喜愛,單價自然也水漲船高。
看著車上這群小牛濕漉漉的大眼睛,許夏的表情不由得肅穆起來。
這一車牛,可不簡單。
而此時身在自家青海大牧場的老戰友袁碩,正抱著牛棚里三十幾個空空蕩蕩的牛欄,欲哭無淚,本來只想帶老戰友來牧場玩玩,結果這廝張口就要買他的牛。
這可是他們牧場今年千辛萬苦才弄來的進口奶牛,一共也就兩百來頭,要不是看在當年孟北野這小子幫過他一個大忙,他是怎麼都不會鬆口的。
「哇,這些小牛好可愛啊——」
聽著小牛們哞哞的叫聲,青梅和王年年兩個人也忍不住湊過來瞧,這些娟姍牛的確比本地憨厚笨重的大黃牛看起來小巧玲瓏多了,頭頂上那坨毛茸茸的小帽子更給它們平添了一絲萌萌的氣息,看得兩個人眼睛直冒紅心。
「除了剛才那些,這些牛我按市價給你打款。」
許夏摸了摸一隻伸出護欄外的小牛腦袋,終於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拉都拉來了,總不能真送回去。
「行。」
怕再惹她生氣,孟北野沒再拒絕,眼見她的表情終於不再冰冷,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哄人的話,他是真不會說,那就只能少說多做。
幸好,還算能摸透她的喜好。
「但是……」許夏收回笑容,這糖衣炮彈的確送到她心坎上了,但這事兒可沒那麼容易過去,她剛要再將當初的來龍去脈問個清楚,青梅和王年年卻一屁股把她擠開,興致勃勃地八卦起來。
「哥,這些苗子和牛都是你帶來的嗎?你和我姐是啥關係啊?」
「大哥幸會,鄙人王年年,我見你額頭寬闊天庭飽滿,和我們夏夏姐頗有幾分淵源吶……」
「哥,進去喝口水唄,你跟我們好好嘮嘮……」
於是乎,在許夏氣勢洶洶地眼神之下,孟北野就這麼被兩個人簇擁著進了許家小院。
許夏雖然氣極,但門口還有三輛大貨在這等著卸車,她旁邊這一車娟姍牛們更是嗷嗷待哺,在擁擠的車上顛簸了一路,早就煩躁地在車上走來走去了,一個個迫不及待地將頭伸出護欄之外,黑溜溜的大眼睛中帶著對自由的渴望。
許夏先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喂,爸,待會兒趕緊看看村里還有什麼得閒的壯勞力,這兩天有大工程,你先問問,至少得十個,定好了趕緊給我回電話。」
這個電話掛了,緊接著又撥出了第二通,「老胡,先召集一下手裡活兒不緊的工人,一塊來山腳下卸車,越多越好。」
「師傅們,麻煩把車再往前開一小段,前面一拐彎就是。」放下手機,許夏又趕忙指揮著三個西北大漢將車開到山腳下的庫房前面。
臨走的時候,她朝院裡大喊一聲,「青梅、年年——還沒聊夠呢,出來幫忙!」
沒一會兒,兩個小姑娘便手挽著手笑嘻嘻地出來了,朝許夏擠眉弄眼了一番,然後趕緊追在車後面跟了上去。
她們身後則是一臉不知所措的孟北野,方才剛坐下喝了口水,便被兩個不認識的女孩追著問了許多莫名其妙的問題,屁股還沒坐熱乎呢,又被許夏一嗓子喚了出來。
許夏瞥見他身上滿是褶皺的衣服和眼裡明顯的血絲,頗有點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彆扭道:「沒叫你,先去院裡歇著吧,一會我讓鍾林帶你去換洗換洗,帶衣服了嗎?」
「……沒。」
路上也沒有洗衣服的地方,孟北野一路換下來,身上這已經是最後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