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雞飛狗跳的早餐吃完,時間來到八點半,從山上下來的胡軍偉準時在院門口把人接走上山。
此時的高山草莓田裡已經有不少工人正在低頭認真採摘,胡軍偉簡單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項,囑咐他們不准亂跑之後,便將這群人交給草莓地里的工頭,自己去忙別的事兒了。
昨天方塘鎮運過來的玫瑰苗已經陸續到位,他正帶著其他工人們趁天氣轉冷之前儘快栽好。
而城裡來的這些人哪見過如此龐大的露天草莓田,一個個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頗為驚喜地上前觀察這墜在枝頭密密麻麻的小草莓,樣子還真是奇特。
鄒平平挎著柳編的籃子,嘴裡打了一個奶香味兒的嗝,不誇張,一碗熱乎乎地牛奶粥下肚,的確是實實在在的「小奶嗝」。
他探頭探腦地往遠處的山上看去,遙遠的另一個山頭上,似乎也有工人在忙忙碌碌地往下運東西,更別提山腳下那一排一排等著拉貨的保鮮運輸車,他暗暗啐了一聲,果然是有錢的資本家。
鄒平平心不在焉地掐了幾個紅彤彤的小草莓扔進籃子裡面,越看心裡越來氣,什麼高山草莓,絕對又是唬人的玩意,這么小的個頭放超市里五塊錢一斤都不會有人看一眼,跟營養不良似的,但這玩意兒做出來的草莓醬,這位許大資本家居然就敢賣一百塊錢一瓶,都不知道用不用得了一斤草莓,還搶呢!
前天草莓醬剛剛上架,300瓶又是秒光,真是不知道哪個冤大頭在買。
像他們這些黑粉群里的兄弟姐妹們,其實剛開始也都想嘗個鮮,但好幾個月都沒搶到一根毛之後,便逐漸黑化,加上現生過得也不十分如意,心裡憋著一股氣,對這神神秘秘的許家農場越看越不順眼,直到現在都形成組織了。
鄒平平作為組織的一枚小頭目,自然是對這種獅子大開口的行為嗤之以鼻。
「哎喲,妹子,這高山草莓味兒真濃誒,你快嘗嘗……」十里春大娘摘了一顆小果子直接扔進嘴裡嚼了嚼,瞬間眼神就亮起來了。
「這……不大好吧。」呆布布頰上泛起一絲紅暈,小姑娘臉皮薄,畢竟是來採摘的,不好意思直接上手吃。
「沒事,妹子,嘗就行,這山頭的小許老闆可大方了,從來不拘著人吃。」旁邊帶著斗笠的工頭是個面色黝黑的大娘,朝她們露齒一笑,親切得不行,繼續道:「我們這些人剛上山的時候都沒少吃呢,後來幹了一段時間就學聰明了,不敢吃太多,要不午飯都吃不下,那就可惜了……」
這大娘摘草莓的手法很是利落,又穩又快,指尖在蒂頭部分輕輕一掐,一棵枝頭連著掐上幾次,手掌里便積滿了一捧小巧玲瓏的紅色小草莓。
她邊摘邊跟倆人感嘆著,口氣中還隱隱帶著一絲驕傲:「哎,你們這些城裡人是不知道啊,老許家這工作在咱們村都是搶破頭的,不光工錢給的多發得又準時,關鍵是這伙食啊,那叫一個好,他們雇的那廚師,據說原來都是城裡東臨紀酒樓的大師傅,嘖嘖,每天中午那飯都香死個人……」
方才聽了這工頭的話,正迫不及待往嘴裡塞草莓的其他人,頓時又愣住了,東臨紀酒樓的大廚,午飯規格這麼高的嘛!
而這邊放下身段捏了顆果子準備往嘴裡送的鄒平平眉頭一皺。
陰謀,絕對是資本家的陰謀,這大娘也是,吹得天花亂墜,老演員了吧,就是想讓他們少吃點!
畢竟摘草莓偷摸吃幾口這種事根本管不住,只有先給他們畫上大餅,才能提前止損。
嘖嘖,這位小許老闆好歹毒的心機啊……
「哼——」
他不屑地撇撇嘴,手下不停,口中鼓鼓囊囊的,不吃才是傻子嘞。
你別說,味道還真不錯。
忙了一上午,臨近十二點了,工頭招呼大家收工,一個個提著籃子往山下走,旁邊十里春大娘和呆布布都各提著兩個大籃子,裡面草莓裝得滿滿的,少說也有個十斤,她湊頭往鄒平平這邊一看,頓時擰起眉毛,疑惑道:「小伙子,咋這麼點?你這都換不上一斤草莓吧!」
鄒平平摸著鼓起來的肚子,早餐本來就吃得多,又塞了好多草莓,現在撐得喉嚨眼裡直泛酸水兒。
「呃……手法不太熟練。」他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勉強露出一絲笑容。
十里春可惜地搖搖頭,又拎起自己滿滿當當的籃子朝前走去。
下山之後,鍾林在門口等著,給每個人的籃子稱重記錄,待所有的草莓都過秤之後,便帶著這些人又去了前面老許家早餐店,中午人多,都在這裡用飯。
才走了沒幾步,一股濃香的味道便飄進了眾人的鼻子裡,有懂吃的行家已經迅速分辨出了這股鮮味的來源。
「嚯,是雞湯的香味——」
「不止呢,還有菌子香,這味道咋比東臨紀那1000多塊錢一鍋的打邊爐還好?」
眾人的腳步都不由得加快,嘴裡的口水也迅速開始分泌。
早餐店門口,許得寶面前正支了兩口大鍋,一口裡面是兩隻老母雞剁碎切塊熬了一鍋飄著油花的高湯,裡面各色野山菌正隨著翻滾的湯汁上下起伏,散發出一股誘人的鮮香。
而另一口鍋裡面只有燒開的清水,許得寶正從桶里拎出泡好的濕米粉投進去。
嚯,中午原來吃的是土雞菌湯米粉。
眾人循著香味過來,一個個眼睛都看直了,趕緊跑過去取了餐具,焦急地排起隊來。
泡好的手工濕米粉只需要兩分鐘便可起鍋,許得寶揮舞著大鐵勺和長筷子,接過大碗來,每人一大勺雞湯,裡面帶著細碎的雞肉塊和大朵的野山菌,雞湯清澈,上面飄著星星點點的金色油花,這時再往裡面撈上一筷子雪白的鮮米粉,顏色分明,煞是漂亮。
旁邊桌子上還有一盆配餐的醃雪菜和麻油,按照喜好隨意取用,這可是雞湯米粉的最佳搭檔。
待端著飄香的米粉穩穩坐到凳子上,拿起勺子先來一口香濃的土雞菌湯,再吸溜上一口滑糯可口的米粉,還有旁邊的鮮香至極的野山菌和緊實有嚼勁的土雞肉。
眾人不約而同的嘆了一口氣,值了。
光為這口午飯,跑上幾十公里,免費給當草莓採摘小工也值了,這個時候的他們忍不住萬分感謝起早上提醒他們的工頭來,要是草莓吃到飽,哪還能吃得下這讓人鮮掉舌頭的土雞米粉。
一時間,吸米粉的聲音此起彼伏,鄒平平捂著要爆炸的肚子,看著別人一口一口吃得噴香,欲哭無淚,但也忍不住撈起筷子吃了一口。
只一口,他便忍不住要流淚了。
這TM的才是雞肉啊,不對比不知道,一對比他才感覺昨晚那黃燜雞蓋飯就跟嚼木頭渣子一樣,只有大料味的木頭渣子。
又忍著腹部的翻湧喝了幾口雞湯,脆弱不堪的胃終於發出悲鳴,他眉頭擰成一道繩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跑到遠處的草叢裡。
「哇——」一聲,吐了個乾淨。
鄒平平這回淚水真流了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