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而舒服的一餐用完,羅靖坤也在心中做好了決定。
「許老闆,可否借一步說話。」他重新眯起雙眼,朝許夏微笑道。
「好。」許夏愣了一下,點點頭,沒猜透這位羅二爺在賣什麼關子。
二人來到安靜的裡屋坐定,羅靖坤才說明來意。
「許老闆,羅某人此番,是另有兩樁生意想跟您合作……」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許夏。
許夏不置可否,「您先說來聽聽。」
「想必許老闆家裡,應當有一味珍稀的奇香吧……」
許夏略作遲疑,還未來得及回答,便聽得這位羅二爺已自顧自將話接了下去,「芭蕉葉上秋風碧,晚來小雨流蘇濕。新窨木樨沉,香遲斗帳深。」
他緩緩念畢,輕笑一聲,「小許老闆這木樨沉聞起來的確不同凡響,不知可否一觀。」
許夏心中不由詫異,這羅老闆的鼻子怎麼這麼靈,她甚至都沒燃香,只是將窨好的香丸拿出來陰乾了一下,鐵錘也就罷了,現在距上午都過去了這麼長時間,他居然還能聞到。
不過,這玩意兒讓她點來便是牛嚼牡丹,許夏本來也不是打算自己用的。
見山茶室,倒確實是個好去處。
許夏挑挑眉,轉身去自己房中將重新封在罐中的香丸拿了出來。
「這批木樨沉是我第一次窨制,所以數量不多。」
許夏輕輕揭開瓷白的蓋子,粒粒分明的香珠乖順地躺在其中,顆顆圓潤飽滿似珍珠,正如古人所形容的「非生蚌殻圓還皎,若比龍涎馥更清」,說的正是這木樨沉香珠。
羅靖坤的目光陡然凝重,不起眼的小小的瓷罐中,一縷清幽絕塵,冷香四溢的馥郁木調香氣飄散在空氣中,厚重的沉香將清冽的野桂花香烘托得極為透徹,濃郁又清靈,仿佛置身於寂靜的山林,空曠遼闊,耳邊似乎依稀可以聽到秋風簌簌,穿林而過,寒露滴落芭蕉的聲音。
只這麼一瞬,卻好似已穿過漫長的時光。
再次睜眼之時,羅靖坤不由輕輕靠近,用保養得宜的溫潤指尖捻起一顆香珠,放在手心細細觀察。
還未上爐燃香,居然就能有如此香氣,這小小農家院子裡,果然臥虎藏龍。
不過隨之又想到那滿山的柃木野桂花,以及驚為天人的野桂花蜜,羅靖坤頓時瞭然,不過神色依舊肅穆,畢竟這樣品質的奇楠沉香也是少有。
任何一項主香材品質稍次,都不能成就這完美的木樨沉。
「許老闆,可願割愛?」
羅靖坤將手中的香丸物歸原位,重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許夏,只有這種奇香,才配得上他們見山茶室的貴客。
「一萬一顆。」許夏彎起眼睛,回以微笑,並在心中默默腹誹,像羅老闆這麼肥的羔羊,以後一定得常來讓她宰宰。
像這麼有錢的京爺,她宰起來至少不會太心虛。
「沒問題。」羅靖坤掏出一張潔白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香粉,繼續道:「我見山茶室,做的自然不是一錘子買賣,許老闆,你這木樨沉,可能像桂花蜜一般,每個月按時供應?」
許夏抬頭想了想,別的材料都好說,只有孟菁給的那塊沉香用一點少一點,那都是不可再生的珍貴香材,這塊用完,再想找其他的怕是費勁。
不過還好,沉香的用量倒是並不大,足可以支撐一段日子了。
「我們可先定一年的合同,至少一年內,我這邊可以每月提供30粒,至於後續,咱們明年這時候再談。」
「許老闆爽快,那這筆生意就這麼定。」羅靖坤微笑頷首,三言兩語之間,一年已經又出去了三百多萬,但對羅家這樣的龐然巨物,根本算不得什麼。
「那……羅老闆說的第二樁生意,不知是什麼?」
許夏著實有點好奇,自己在腦子裡默默過了一遍,還真不知道這位羅二爺能看上什麼?
「另一樁生意就更簡單了,可以說不費許老闆吹灰之力,絕對是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羅靖坤笑得意味深長,目光卻深沉而鄭重,一字一句道:「我想讓羅虞留在山上。」
許夏眼睛緩緩睜大,剛要說些什麼,卻聽得羅靖坤又道:「每個月我可額外付你10萬,作為她平日的伙食和住宿費用,剩餘的瑣事我全權負責。」
「不需要額外的照顧。」
淡淡的聲音從他口中流淌而出,羅靖坤的眼中難得浮現出一抹慈愛和溫柔,「她很乖的,只管讓她想做些什麼做些什麼就是。」
三年來,這是他所能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不求別的,只希望今後羅虞像正常人一樣,平平淡淡過完一生,歲歲無憂,他便滿足了。
「或者你還有什麼別的要求,也可以一併提出來,只要我羅靖坤能辦到。」
許夏一時咋舌,她還是不能理解有錢人的世界,上趕著送錢這種事,真是頭一回聽說。
躺著就把錢給賺了,世上還有這種好事兒。
不過,羅二爺這頭羊雖肥,但許夏也是有原則的人,不會隨便開宰。
「其實羅虞這姑娘我挺喜歡的,留在這裡可以,也不需要你給那麼多錢,讓她像其他人一樣在山上工作就行,一碼歸一碼,我也會按時給她付工錢。」
「但是……」許夏沉沉望向羅靖坤,「我需要知道在她身上發生過什麼,她的身體狀況究竟如何……」
「我不能隨隨便便就將一個定時炸彈放在身邊,若是後面她出了什麼問題,這個責任我負不起。」
「我明白你的顧慮。」羅靖坤點點頭,而後緩緩道來。
「她的狀況確實很糟糕,因為厭食和抑鬱而導致的一系列連鎖反應,身體已經極度虛弱,具體的檢查報告稍後我可以全部發給你。」
「若不是已經惡化到了沒辦法的地步,我也捨不得讓她留在這麼遠的地方……」
羅靖坤眸光暗沉,食指慢慢摩挲著拇指上翠色的扳指。
「至於曾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任我用盡所有手段追查,仍舊只能定性為一場意外。」
回憶起當時的慘烈場面,這麼久過去,他依舊曆歷在目,痛徹心扉。
「那是三年前,小魚兒剛剛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