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斷了奶後便沒流過淚的吳擎不知為何，眼角竟有點紅，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他趕緊吸了吸鼻子，如二人一起上學時那樣發出讚嘆。
「阿虞，你真聰明。」
「他剛才還說什麼有毒來著，快教教我……」
「你好笨。」
「呵呵……你知道的，我從小就不愛學習……」
吳擎這回終於笑容滿面，心甘情願地拿起鐵鏟，認認真真挖著野菜，一邊挖一邊小心翼翼的湊到羅虞身邊，時不時搭上一句話。
兩個人在林間的陣陣蟲鳴聲中，漸漸將手邊的背簍填滿，羅虞的小籃子裡，一棵又一棵翠綠的野菜服服帖帖地擺在裡面，疊羅漢一般，鼓起了一座小山包。
忽然，林中傳來一陣興奮的聲音。
「大塊頭，快過來，看我發現了什麼！」
自從當了小老師後，鐵錘也不恭恭敬敬地叫吳大哥了，直接簡稱大塊頭，語氣激動地喚他過去。
吳擎額頭上的青筋鼓了鼓，咬牙切齒地走過去，羅虞也提著籃子趕緊跟上。
「大塊頭你看，是猴頭菇！」鐵錘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一棵高大樹木上白生生的一團，指給臭著臉走過來的吳擎看。
吳擎把手蓋在額頭上，遮了遮穿透樹葉刺過來的陽光，眼睛微微眯起，只見那坨白色的東西圓鼓鼓的，倒真像一隻小猴子毛茸茸的腦袋，心裡不由得一陣惡寒，他抖了抖，嫌棄地問道：「摘這玩意兒幹啥，你喜歡吃啊？」
這東西吳擎不是沒吃過，但總感覺口感滑溜溜的，不知道像肉還是像菜，而且隱隱帶著一股苦味，他在一些私人宴請上嘗過一次，後面便再也不碰了。
不光是因為味道，關鍵是長相太瘮人。
「給小虞姐姐吃啊，這個東西最養胃了！」
鐵錘放下背簍，圍著周邊幾棵樹轉了一圈，眼中難掩興奮，「小時候我不愛吃飯，師父便給我煮猴頭菇湯，喝了胃裡可舒服了，飯都能多吃好幾碗！」
聽了這話，滿臉不在乎的吳擎頓時來了精神，他狐疑地打量了 一下小和尚精瘦但結實的身材。
小小的身板，大大的力量，這方面他最有發言權，於是望著高高懸在樹上的一顆顆白色大蘑菇，他也動了心思。
可是，好像有點高……
他四下找了找，也沒有什麼能墊腳的東西，「小光頭，怎麼摘？」
鐵錘拍了拍手，一臉躍躍欲試，示意他彎下腰。
吳擎頓時又黑了臉，這小光頭是想讓他馱著嗎？沒門兒！
「你怎麼不蹲下？我也可以摘啊！」
鐵錘不信任地打量了他一下，「就你？」
吳擎頓時氣得兩耳冒煙，不過他又仔細觀察了一下猴頭菇的位置，比劃了比劃，頓時不滿道：「就算你踩在我肩膀上也夠不到啊，這也太高了！」
粗壯的柞樹身材高壯，一人都環不過來，直通雲霄，幾顆白白的猴頭菇雖然長在樹的中下段，但也至少有三人高，若沒有梯子，很難想像怎麼去夠。
「這你就別操心了，趕緊蹲下來，我踩你手上的時候你給我借個力。」鐵錘滿不在乎地鬆了松筋骨。
吳擎半信半疑把手搭在膝蓋上，好心相勸：「你悠著點，摔出個好歹我可不負責把你背回去……」
「切，看你錘師父來也——」
定了定神，鐵錘深吸一口氣，從不遠處助跑兩步，踩著帆布鞋的腳輕盈地蹬在吳擎手掌之上，隨著借力猛然向上衝去，仿若一隻靈活的小猴子一般，在寬大的樹幹上又蹬了幾下，竟憑空又向上竄了一段，穩穩落在柞木伸出的枝丫之上。
羅虞漂亮的眼睛看得眨都不眨，吳擎更是一愣一愣的，這小光頭怎麼像會輕功一樣，這麼牛！
「哈哈——厲害吧！」鐵錘抱著粗壯的樹幹，得意洋洋地笑了一聲，踮著腳去夠那隻近在咫尺的猴頭菇。
「拿到了！」
鐵錘小心翼翼地將雪白的猴頭菇兜在衣服里，又借著踩在腳下的枝丫繼續向上爬了一段，上面還有幾顆個頭更大的猴頭菇在向他招手。
默不作聲的羅虞屏住呼吸，就連大大咧咧的吳擎都有點緊張了起來，這個高度，摔下來可不止傷筋動骨那麼簡單。
不過好在有驚無險，鐵錘一臉喜色地揣著一兜猴頭菇慢慢爬了下來，勁瘦的手臂單手環樹，穩穩地跳到最低的枝丫上，最後踩著枝頭向下一跳，嚇得吳擎趕緊伸手去接。
不過鐵錘神色輕鬆，只是輕輕在他手掌上一點，便翩然落地，衣角連絲灰塵都沒沾上，看得吳擎大為懷疑人生。
這小光頭，莫不是真有幾分功夫在身上。
鐵錘從一旁的灌木叢中扯了幾片寬大的大葉仙茅平鋪在背簍的草上，然後將四朵雪白的猴頭菇輕輕放在上面。
吳擎湊過去瞧了一眼，似乎與平時吃到的猴頭菇還有幾分不同，上面光禿禿的，下面卻覆蓋著長而粗的絨毛，一片一片熨帖地蓋在上面，真有幾分動物皮毛的樣子。
「這是野生的粗毛猴頭，師父常說『細毛入食，長毛入藥』，這種長著粗長毛的，等級最高，養胃效果最好，很少見的。」
「這個季節正是猴頭菇長勢最旺盛的時候，你們來的巧，再早些再晚些，可都吃不到。」
鐵錘將背簍穩穩提起來，指揮著吳擎：「大塊頭，趕緊在這四周再找找，多的可以拿回去曬乾，屯著給小虞姐姐慢慢吃，藥用效果一樣好。」
雖然不太懂這什麼粗毛細毛的猴頭，但這小和尚說得煞有其事，不似作假。
聽說對羅虞的身體好，吳擎也頓時認真了起來，圍著樹林仔仔細細地搜索。
一上午很快過去，鐵錘和吳擎兩個人合作得倒是越來越默契，從這片柞木林中摘到了三四十顆個頭飽滿的猴頭菇，除此之外，鐵錘還從一堆茂密的樹叢里摘了好幾捧長著細密凸起的紅果子，圓圓一顆一顆，像是長了刺又小了一號的荔枝一般，小巧可愛。
「這是又是什麼？水果？」
吳擎不在意地扔了一顆在嘴裡嚼，沒想到一口咬開，立刻皺起眉頭，「呸呸」地吐了出來。
「什麼玩意兒！」
一股辛辣味道直通天靈蓋，好像喝了一口風油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