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都定好了,動工起來就相當迅速。
三天之後,許建國去鎮上順利拿到文件,龐工頭就立刻領著施工隊到了許家溝,一車一車的建築材料也被送上山。
許夏家的院子裡重新支起了大鍋,由三爺爺和許得寶一塊,置辦了幾桌豐盛的席面,酒足飯飽之後,便開始在許家旁邊的地塊上叮叮噹噹地開起了工。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燕城風譎雲詭,正因為一批不得了的貨物,而掀起了陣陣波瀾。
見山茶室,桃源畫境,古樸的黃花梨花鳥紋半桌上,一枚精緻的香爐中燃起了裊裊木樨沉,清雅厚重的香氣漸漸氤氳在整個房間。
「昨日早上,小姐用了半杯娟姍牛奶,一枚白菜豆腐小籠包,兩個小時後又用了一杯七味猴菇元漿……」
「午餐小姐用了一碗野山菌雞湯麵,下午還吃了五粒拐棗,半根小黃瓜,晚餐用的南瓜山藥饅頭和各樣炒菜,連葷食都進了一點兒……」
吳逢春一襲素色長衫,躬身站於房中,正一字不落地向座上的羅靖坤匯報羅虞在許家溝的生活狀況。
「二爺,您這次給小姐找的這地方算是找對了……」
吳逢春面含欣慰,滿臉抑制不住的微笑,剛開始知道自家二爺將小姐留在了那等窮鄉僻壤,他心中難免有些質疑,但看了吳擎每天匯報回來的消息,心中的震驚也是一日高過一日。
以往每天最頭痛的事情,便是怎麼讓羅虞吃點東西,甚至有時候沒辦法了只能靠輸營養液勉強維持體徵,如今在那裡待了不到半個月,竟有如此驚人的進步。
「看來我的眼光沒錯。」羅靖坤細長的眉眼微微眯起,眸光內斂。
前幾天吳擎派人送回來一小盒黃色的膏狀物,說是名為「七味猴菇元漿」,他立刻派人送去檢驗,沒想到其中的活性物質和修復效果都遠超普通藥物,甚至可以用驚為天人來形容,就連做檢驗的老牌醫師都大為震驚,連連追問這是什麼藥。
而羅靖坤自然沒有透露半分,給了檢驗人員豐厚的報酬當做封口費之後,便直接將結果銷毀。
他只需要知道,這是對羅虞有用的東西便可,至於那位許老闆是從哪裡弄到的,或又是如何製作的,他並不關心。
如今他在考慮的是,自己每個月10萬是不是給少了。
「吳叔,下個月開始,每個月的食宿費用從10萬增加到20萬。」羅靖坤在拇指翠綠的扳指上摩挲了幾下,對著吳逢春道。
「沒問題,二爺,我這就交代下去。」
對此,吳逢春自然不敢有異議,也再不曾因為那只是一個鄉野農戶而有所輕視,不止是因為羅虞的身體有所好轉,更是因為羅靖坤前些日子從那裡帶回來的那批貨。
當天羅家老爺子便卷了兩瓶回去喝,而剩下的,也只上了見山茶室的私密菜單,只有身份不同尋常的那幾位客人才能點到。
波瀾不驚中,見山茶室29999一壺的柃木野桂白毫蜜茶,在燕城的上流圈層中,悄悄地有了姓名。
這方還只是暗流涌動,而與它同在一城的樾秀,卻已經大張旗鼓地開始了宣傳和活動策劃,各個小組忙得不可開交。
在接到臥底人脈傳來的消息後,可芙醫療美容會所的謝經理立刻神神秘秘地溜進她們周總的辦公室進行匯報。
「周總,打聽出來了,樾秀那邊好像弄到了一批新貨,應該是玫瑰精油和玫瑰純露,現在內部小組都在出策劃方案呢!」
翹著二郎腿斜斜倚靠在椅子上的那位面容精緻,面色粉白的男人,正是可芙的總經理,周扶安。
「有打聽出來是什麼牌子嗎?」周扶安沒抬頭,只是專注地捏著盈白的手指細細看,似乎並不為所動。
「打聽出來了,蘇瑾荷一點沒藏著掖著,據說是一個叫『瑰夏』的野雞牌子,我從網上搜了下,完全沒有找不到任何消息,嘖嘖——周總,我看這娘兒們是想砸自己的招牌啊!」
謝經理一臉不屑,眼還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呵——看來這蘇瑾荷還是定力不夠,被咱們稍微一激,就開始病急亂投醫了……」
周扶安挑了挑眉,終於將眼睛抬起來,不過面色卻沒有多好看,「先別管她們搞什麼么蛾子,說說,為什麼許家農場的貨搶到的越來越少了,庫存用這麼快,剩下的缺口上哪兒補?」
陰惻惻的質問聲在謝經理的耳朵上繞了一圈,好似被某種濕冷的兩棲動物爬過,留下一層令人心悸的水漬,冰冷粘稠。
她的雞皮疙瘩立刻就起來了。
這位周總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在他手下做事都得把心提到嗓子眼兒上。
但周扶安現在提的這事兒,她也是束手無策,已經提心弔膽好幾天了,本想著拿臥底的消息來邀功,趁周扶安心情好些,或許能逃過一劫,沒想到還是做了無用功。
她趕緊回話,「周總,最近那個許家農場不知道抽什麼風,每天都是不定時忽然上架,咱們的人只有很少一部分能蹲到,而且……而且……」
謝經理語氣顫抖,抬抬眼皮小心觀察了一下對面那人的臉色。
「而且什麼……」周扶安扯了扯嘴角,將鋥亮的皮鞋架到大理石辦公桌上,聲音柔柔的,卻無端讓謝經理感覺到渾身戰慄。
「而且咱們的員工也有些不滿……這個月很多人要扣績效……」
「啪——」
還不等說完,謝經理的聲音戛然而止,一個雪白的骨瓷茶杯在她的腳底不遠處碎裂開來,細密的碎瓷片透過單薄的絲襪,在毫無防備的腳腕上割裂出一絲淺淺的血痕。
刺痛瞬間襲來,但謝經理只得死死咬住嘴唇,低頭不敢再說一句。
「給你三天時間,讓不安分的人都閉嘴,否則,你自己滾蛋。」
「還有,現在,滾——」
「好的,周總。」謝經理哆哆嗦嗦地點頭弓腰,邁著小碎步跑了出去,直到辦公室的門關閉,才長舒了一口氣,她忍不住抹了把臉,忽而發現,自己居然掉淚了。
她沾著一絲濕潤的手指一僵,嘴唇抿了抿,但又想起了自己背負的沉重房貸,不爭氣的丈夫,還在上學的兒子,終是垮下肩膀,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