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簡單的農家飯吃完,梵心捧著肚子坐在一邊剔牙,而鐵錘卻忙前忙後,一會兒給師父遞杯水,一會兒給師傅送碗甜品。
今日青梅剛做的雙皮奶,上面淋了晶瑩剔透的野桂花醬,濃郁絲滑的奶香味,伴著清甜可口的糖桂花,一碗吃完,梵心已然如痴如醉。
因著師父大駕光臨,許夏特意給鐵錘批了一天假,讓他帶人四處轉轉。
這梵心老和尚據說明日便要返程,許夏自然不能耽誤師徒二人難得的相聚時光,還囑咐鐵錘帶個簍子,若是在山上,師父遇到什麼可口的瓜果蔬菜,一併摘點讓人帶走。
對此,鐵錘自然是感動得眼淚汪汪,老闆這麼給力,他自然不能拖後腿。
畢竟假是批了,可工作還在。於是在鐵錘的百般拜託之下,吳擎罵罵咧咧地頂了他的活兒,下午搬了個小板凳去庫房裡打包快遞。
而鐵錘則背上自己的大背簍,拽著身材圓潤的梵心上了山。
「師父,這是高山草莓,您拿著嘗嘗……」
梵心滿臉笑容地接過一把小巧玲瓏的紅色果子,丟一顆在嘴裡,酸甜沁脾,口舌生津,特別是吃完一碗醇厚濃香的雙皮奶,再嚼上這麼幾粒酸甜的小果子,格外清爽怡人。
「師父,你看,這一片全是沙棘果,我經常采一簍子回去讓老闆給榨汁喝……」
「師父師父,這裡的捻子變紫了,終於能吃了,您快嘗兩顆,可甜了!」
「師父,老闆今年剛種的黑枸杞,果子不多,您也嘗嘗……」
「拐棗兒要不……」
「嗯——不錯不錯。」
梵心從出門上山,一路上嘴巴沒停過,本想著走幾步遛遛食兒,沒想到越遛肚子越圓,還不等爬到頂上,便已經捧著肚子走不動了。
他在路邊席地一坐,長嘆了一口氣。
「貪吃啊貪吃,師父還以為你在外風餐露宿,沒想到天天過的,竟都是神仙日子——」
「當時弟子遊歷到此,僅剩的一點錢財還被人偷走,多虧了我們老闆收留,還給了我一份工作……」
鐵錘嚼著甜絲絲的拐棗兒,心裡比嘴裡還甜。
「對了,師父,先前給您寄的香丸就是用我這幾個月工資換的,老闆還給我打了折,不然可不夠,那香您點著如何?」
梵心拍了拍鼓脹的肚子,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甚好,甚好。」
「咦——」
笑著笑著,老和尚眼中精光一閃,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笨重的身子瞬間變了個方向。
不遠的石壁邊,有一株並不起眼的草。
粗粗看去,這株草呈現黯淡的深褐色,幾株纏結成團,看起來雜亂無章,掩在鬱鬱蔥蔥的灌木下更如枯葉一般,毫無特別之處。
鐵錘順著師父地目光望去,對尋常草藥如數家珍的他一時也沒琢磨出師父看的是什麼。
梵心年紀雖大,但一點不老眼昏花,反而目光如炬,遠遠便捕捉到了那株褐草背面反射過來的微弱金光。
他撐地而起,神色肅穆,動作靈活地穿過幾叢高高的野草,幾步便跨到石壁旁邊,用胖胖的手指輕輕將那株褐草的葉子撥開。
霎時,一抹耀眼而纖細的金光在陽光的映照下折射入眼帘,身後跟過來的鐵錘見了這草的廬山真面目,這才「哦」了一聲。
「師父,是金線蓮啊。」
「不錯。」
梵心點了點頭,金線蓮,又名金絲草,顧名思義,這種草藥的葉脈尤為奇特,盤根錯節的金線在其葉子上交織而成一片細網,表面覆著一層絨毛。
普通金線蓮葉子上的金線大多為紅色,只帶了淡淡的金色,而這一株,卻已然完全化金,且脈絡粗壯,只是輕輕撥動葉子,便有一股濃濃的藥香穿破寒風而來。
「嘖——」
金線蓮常見,品相如此之好的,卻少之又少,其藥性自然不必多言。
梵心感慨地搖了搖頭,也不知這山上的東西是吸收了什麼天地精華,果子蔬菜好吃便罷了,就連這小小一株草藥都如此驚人,讓他這個老傢伙都嘆為觀止。
「師父,這株金線蓮也太小了,葉子也不肥壯,跟我之前挖的那些可差遠了……」
鐵錘一臉滿不在乎,隨意往嘴裡扔了一顆黑枸杞,染得一排牙齒黑紫黑紫的。
「啊?」梵心粗粗的眉毛往上一挑,嘴巴不由得張開。
就這品相,還瘦小?!
「對啊,師父,之前我挖到過好些,葉片都又肥又大,金線也粗壯,帶回去之後老闆拿來給我們泡蜂蜜水喝,暖乎乎的,喉嚨不干也不癢,天兒再冷也沒有感冒的……」
「還有得寶叔,還給我們用金線蓮燉豬肚,燉老母雞,滋味兒可好了……」
「這這……你們這……」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梵心眼中難言震驚,臉上的肉哆哆嗦嗦的,這麼極品的金線蓮,居然就這麼燉肉吃了!
原地平復了好久,老和尚才長舒一口氣,默念「淡定淡定」,將石壁那株金線蓮的葉片輕輕撥回原位,又攏了攏四周的干土,抬起笨重的身子,隨著鐵錘慢悠悠繼續往山上走去。
緊接著,鐵錘像是挖地鼠一般,一邊逛著,又從林子裡的松樹下挖出一坨小孩腦袋大的野茯苓,念念有詞晚上拿來燉排骨,或像是土猴子一般,從樹上摘下幾顆碩大的猴頭菇,那品相,那毛叢,簡直將梵心看得紅眼兒病都要犯了。
待鐵錘將自己半人高的背簍盡數裝滿時,老和尚只覺得手中剩下的那半捧黑枸杞格外苦澀,吃著再也不香甜了。
兩人滿載而歸,回到小院時,旁邊工地上忙了一天的施工隊也都結伴下工,幾輛麵包車把人裝上,揚起塵土慢悠悠上路。
梵心臨進門時瞥了一眼,無意道:「鐵錘,隔壁鄰居在蓋房?」
「不是啊,師父,這是我們的員工宿舍,老闆賺了錢之後特意把旁邊的地買過來,要建一棟三層小樓,據說有十幾個房間呢……」
鐵錘笑得滿眼歡喜,憧憬道:「說不準年前我們就能住上,到時候大伙兒住在一塊,想想就開心。」
鐵錘背著沉重的背簍,但一點不覺得費力,身子靈活,連蹦帶跳地衝進院子裡。
而門外身材圓潤的老和尚卻摸著鬍子在原地駐足了一會兒,盯著還未完工的小樓,眼珠子咕嚕轉了兩下,神色莫名,還帶著淺淺的微笑,不知在想什麼。
「員工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