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司南星嘴上沒把住門兒，導致她手機一晚上叮叮噹噹，群組裡的新消息來個沒完。
所以當她第二天掛著熊貓眼出門的時候，把高原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小姐，是不是這裡的床睡不慣？」
「不，不是……我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床上再補一覺……」
興奮的時候一點不覺得困，這會兒卻覺得沾床就能倒，司南星欲哭無淚。
高原皺了皺眉頭：「要不跟老郭說一下，今天上午你先不去許家溝了？」
「那怎麼行！」司南星立刻瞪大了眼睛，一邊提溜上背包一邊往樓下走，還不忘了教育高原一番。
「要時刻謹記自己的人設，我是實習生，你是司機，哪有實習生第二天就請假偷懶的！還有你，不要老是表情太嚴肅，誰家司機跟黑面神一樣……」
於是司南星就掛著這麼一張活人微死的臉陪著大部隊一道從許家溝又去了鎮上，這回確實妥妥像一個社畜了。
和鎮上領導的溝通自然是妥妥噹噹，上面支持，下面又有心，這項目自然推進得也就格外順利。
鎮上承諾，許家溝的現代農業產業園項目將作為明年第一季度的重點項目來推進，並且屆時將由鎮上的一把手書記親自去市里匯報，爭取一舉拿下這個來之不易的名額。
畢竟他們東青鎮前些年大姜產業園老闆跑路的事情讓市里對他們一直印象不好，後面好幾個重要項目都沒能爭取到，現在東青鎮整體的鎮域經濟要比周邊幾個鎮發展都要相對落後一些。
這不僅是瑰夏的機遇，更是整個東青鎮進行產業發展的大好機會。
前面領導們聊得慷慨激昂，滿面紅光，而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的司南星卻兩眼無神，昏昏欲睡，中午在鎮上食堂吃的工作餐更是食之無味。
直到一行人回到許家溝，開始談起了項目合同，她才終於清醒了幾分。
胡軍偉率先開口：「之前跟咱們公司項目經理交流的時候，據她所說，整體概念規劃加創建方案和申報書，咱們普遍報價在30萬左右。」
「是的，沒錯，如果不是說項目特別簡單或者項目容量太大的話，我們基本的收費標準就是這樣。」
「那我們這個項目整體情況的話，應該不算複雜吧，您看這個價格方面……」胡軍偉語氣中還是帶了那麼一絲希望。
「是啊，郭工，我們這邊主要就是一個玫瑰種植基地和農產品加工廠，項目清晰明了，而且鎮上特別支持，推進也肯定順順利利，您就給個最優惠的價格吧。」許夏也跟著附和。
這種設計方案的整體報價里水分一般都很大，只不過司發相對砍價更難一些。
人家牌子大，有底氣，所以自然在價格上也硬氣。
雖然倆人一唱一和，但其實心裡都知道估計砍不下多少來，最多給個幾千一萬的小優惠。
「呃……這個許總、胡廠長，您也知道，我們司發給出的設計成果和申報方案一向都是業內水準最高的，而且咱們這個項目距離匯報時間也比較近了，留給我們寫材料的時間也少……」
郭有剛老生常談，這些推讓價格的話術張口就來。
他剛要再繼續侃侃而談些什麼，卻忽然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隱秘地擰了一下。
他剛剛張開的嘴頓時閉住了，滿目疑惑地微微撇頭，卻見到司南星對他誇張地擠了下眼。
司總這是咋了，對價格不滿意嗎？30萬的起談價太低了？
郭有剛咽了咽口水，只能哆哆嗦嗦地昧著良心胡扯：「呃……我們司發這個30萬其實是針對一些偏小型的項目，咱們這個項目占地面積還是比較大的……這……這個價格嘛……」
聽著聽著，對面的許夏和胡軍慢慢瞪大了眼睛。
怎麼回事，沒砍下價來就算了，怎麼還有隱隱要漲價的苗頭！
而坐在一旁安靜如雞的司南星也頓時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這個老郭咋回事！
她趕緊尷尬一笑，接過話頭：「我們郭工的意思是說咱們的項目場地寬闊，給我們的設計人員留下的可操作空間更大，所以價格嘛，肯定不能參照普通項目……」
「肯定能再優惠一些的是吧！」她轉頭朝著戰戰兢兢的郭有剛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平時看起來圓潤可愛的兩顆小虎牙，此時看起來竟閃過一絲寒光。
那聲音怎麼聽怎麼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忽然明白自己會錯意的郭有剛頓時冷汗直流，趕緊扭頭對著許夏和胡軍偉哈哈一笑，點頭如搗蒜，「呵呵，沒錯沒錯，小……小司說的，就是我的意思。」
「價格肯定能再優惠一些的，您看……25……」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的瞥了一眼司南星的表情。
見她眉毛微微一皺，又趕緊改口，「20萬，還是20萬合理些！」
司南星終於滿意地點點頭，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嘴角帶笑。
郭有剛見大領導終於滿意了，也不由得長舒一口氣。
果然領導的心思不能按尋常套路來琢磨，他還是第一回見自己往下哐哐砍價的乙方。
同樣的想法自然也出現在了許夏和胡軍偉的腦海中。
司發怎麼回事兒？這來的是正經司發嗎？
但結合這兩天他們的專業程度來說，的確不俗，也不像騙子。
倆人對視一眼，這個團隊從剛下車便透露出的那股似有似無的違和感終於完完整整地浮現在眼前。
那個小實習生指定有點問題！
領導夾菜你轉桌，領導開會你搶話，領導開門你上車。
到底誰才是領導！
「呵呵，許總，胡廠長，您看看這個合同咱今天就……」郭有剛搓著手，滿臉微笑。
許夏瞧著對面神色各異的幾人，也不急了，只是笑著說：「郭工，合同簽訂之前，我覺得咱們還是開誠布公一點的好，你說對吧？」
「否則就算占了便宜，我們也覺得心裡不踏實啊。」
「啊？」一貫本本分分的老實人郭有剛心裡一慌，不清楚許夏到底什麼意思。
「不如先聊一聊這位實習生小司同志？」許夏笑眯眯的望過去。
對面的司南星身子陡然一僵，有種小時候被老師點名的既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