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會兒的平復,老栓子已經恢復如初,仿佛卸去一身沉疴,看著竟比原先更年輕、更有活力了幾分。
黑蛋繞在它身邊歡快地轉了一圈,立刻跳起來踹了一腳這老傢伙的屁股。
這老驢終於好了,這段時間可把他擔心死了。
三爺爺也抹了把眼淚,笑著摸摸老栓子的大耳朵,一臉欣慰。
劉太一過來又給老栓子瞧了瞧,手掌沉沉拍了拍老驢的大肚子,「好了,這就沒事了,不過以後得控制控制食量,年紀大了,可不能太肥。」
他唏噓道:「估計這段時間吃得太好,老栓子有些虛不受補,也導致這驢寶在體內越積越大,以往我也見過不少殺驢的屠夫們意外剖出來的驢寶,個頭跟這一比真是大巫見小巫了。」
許夏暗暗點了點頭,或許別人不清楚,但她可知道老栓子和黑蛋天天在山上,可是吃了不少好東西。
山頂池子裡那稀釋過玉露的池水,涮桶剩下的富含靈氣的蜂蜜水,還有他們在山上隨意撿拾的野果,每一寸都有著富含靈氣的玉露沐浴過的痕跡。
這些好東西被普通人或者像黑蛋這樣年輕力壯的動物們吃了,必然是只有益處沒有壞處。
但像老栓子這樣已經28歲,相當於人類90多快要100歲的老驢來說,確實是太大補了些。
所以這些頹老消化系統和日漸枯竭的經脈無法吸收的靈氣,便在身體裡慢慢積攢,成就了這一團富含所謂「先天靈氣」的珍寶奇藥。
雖說這東西比不上玉露,但也是靈氣的濃縮之物,必然比世間其他的藥材要好上百倍。
而此時,聽完兩個老頭兒科普的司南星這才回過神來,仔細又琢磨了一下他們的話。
這傳說中的先天驢寶,會不會就是周家那一線生機呢?
剛才還心如死灰地司南星頓時又支棱起來了。
她悄悄舉起手來,聲音弱弱的,「呃……大師,如果我的理解沒錯的話,您的意思是說,老栓子吐出來這東西,應該算得上是一味頂級的藥材了吧……」
老和尚轉過身去,朝她點點頭,笑容意味深長,「你說的不錯。」
「那這東西是不是比周爺爺那百年山參、深山靈芝、天山雪蓮之流,更加難得呢……」司南星又問。
「呵呵,確實如此。」大和尚摸了一把鬍子,一派愜意悠然。
「那如果以這一味驢寶來入您那一劑家傳藥方,會不會有如您所說起死回生的效果呢?」
司南星的眼睛越發明亮起來,雙手握拳,隱隱顫抖。
「這個嘛,老衲可不敢打包票……」
梵心搖頭晃腦了一番,「老衲只能說,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或許此刻這枚先天驢寶的出世,確實給了這位周小友和周老爺子一線生機……」
「至於有沒有用,自然是試試就知道嘍。」
此話一出,剛將捂在臉上的手鬆開,嫌惡地在鼻子前扇了扇的元熙忽然間怔住。
而坐在輪椅上的周宴也手指一顫,枯寂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司南星的一雙眸子更是亮若星辰,但隨即她卻又有些忐忑,手心不自覺出了點汗。
東西當然是好東西,但也要看主人家願不願意割愛……
雖然周家有的是錢,可這位許老闆好似也並不差錢的樣子,若她不想賣,那任憑周家搬來金山銀山,也是不頂用的。
「許……」
不明所以的司南星剛要開口詢問,許夏卻早已知道了她的問題,只是挑了挑眉,笑著指了指旁邊的三爺爺。
「老栓子是三爺爺養大的,今年才到我們山上,所以小司你要是有買賣想做的話,當然得問這位。」
司南星恍然大悟,只不過還沒來得及轉問,卻見三爺爺忽然動了。
剛剛安撫下老栓子的三爺爺對許夏的話恍若未聞,面色平靜,直接將手中的大菸袋放到一邊,蹣跚走到梵心身旁,雙手托起那口漆黑木盒,轉身鄭重交到許夏手裡。
「三爺爺……」
「你這娃子怎麼這麼多話,這老栓子跟了我這麼多年,它一撅腚我就知道它要拉什麼屎。」
三爺爺皺著眉頭,不容置疑地將木盒塞到許夏手中,「這老傢伙精得很,你以為它為什麼專挑你們這後山賴著不走了,它肯定背著人偷偷摸摸不知道吃了多少好東西呢!」
此話一出,旁邊已經完全恢復正常,呲著大板牙和黑蛋正樂的老栓子瞬間一愣,尷尬地轉過頭去,屁股對著眾人,尾巴一搖一搖的,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
「還有你們那蜂蜜水可是好東西,我平時在這裡蹭上幾杯喝都覺得自己這一把老骨頭硬朗了不少,這饞嘴東西都是成盆喝,能不賴在你這裡打死都不回去嗎?」
三爺爺斬釘截鐵,「栓子都這個年紀的老傢伙了,若不是在你們這待了這小一年,能不能活到現在還兩說呢,總之這大寶貝我可不能昧著良心要了。」
許夏嘆了一聲,神色中有幾分怔松,也有感動,「三爺爺,這驢寶的形成不是一日之功,就算是在山上吃了不少好東西,那前面幾十年,也是您一口一口餵大的,從1到100不容易,但從0到1也不簡單啊……」
三爺爺甩了甩袖子,板起臉,「那你這說的,老栓子可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當年我出去當廚子,多虧了村里人你一捧棒槌,他一碗高粱面餵著,還有咱後山上這些人,少了一個這驢寶也出不來。」
他指了指涮手的劉太一,「這老劉頭兒,要不是他見多識廣,老栓子估計現在還在山上躺著呢。」
他又指了指剛喝完一碗紅糖薑茶,裹著帽子匆匆從屋裡出來的鐵錘,「還有這小子,得多大勁兒啊,才能背著老栓子從山上跑到山下,還繞著咱村跑了幾圈。」
最後,他又出其不意地指了指牆角和老栓子排排坐的大黑狗,「大功臣還有咱們黑蛋,哪一次老栓子有事兒不是它頭一個發現。」
笑容終於掛上三爺爺滿是褶子的臉,他將粗糙的手揣在衣袖裡,胳膊一兜。
「反正,都是大功臣,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