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香氣已經飄滿了整個村頭,但現在時間還不夠,茶還不能出爐。
許夏用的是低溫慢烘的方式,能最大程度保留葉片中的醇類和酯類物質,凸顯荒野冬片的原始風味。
這一爐茶葉大約要傍晚才能烘好,但這香氣實在是有點太打眼。
眼見著「不經意」溜達到自家門口的大人小孩越來越多,甚至連隔壁村路過的都駐足探頭探腦,許夏冥思苦想,終於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她偷摸摸跑到剛被黑蛋拉著從山上下來的周宴旁邊,悄聲說了幾句,表情誠懇。
周宴面色由白轉綠又轉黑,五顏六色的,一臉抗拒。
許夏苦口婆心,「這樣吧,周總,我看南南還是很喜歡我們新烘的茶的,要是你答應我這個要求,等新茶出來,我肯定得給你和南南都送幾兩嘗嘗。」
「……」
一提到司南星,周宴終於閉了嘴,但想到自己後面要做的事,仍有幾分羞恥。
「周總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許夏兩個巴掌一拍,迅速給旁邊的黑蛋使了個眼色,又竊竊私語了幾句。
黑蛋耳朵一豎,立刻心領神會,咧開嘴呲起大牙,不等周宴拒絕,重新自己套上韁繩,迅速拉著人出了院子。
司南星好奇地跟出門,發現黑蛋也沒跑遠,只不過拉著人跑到了隔壁院子裡而已。
隔壁三層小樓的院子建得相當漂亮,地下都用磚石鋪好了路,角落裡還建了個小涼亭和茶台,預備著偶爾在這裡圍爐煮茶,吃吃燒烤之類的。
許夏殷勤地跑過來將積了些灰塵的茶台和凳子擦得乾乾淨淨。
被黑蛋帶過來的周宴頓了頓,表情糾結,但仍是提起自己掛在輪椅旁邊的工作包,將辦公的文件和筆記本電腦盡數在茶台上擺好。
「那周總咱說好了,後面這一個星期你的工作地點就直接換到這兒來,你看這茶台又乾淨又亮堂,比在山上那不舒服多了。」
之前把周宴拉到山上,是因為熏驢寶的氣味兒實在太沖,不過現在這沖天的臭氣,卻剛好可以掩蓋一下瀰漫的茶香,遮人耳目。
「真的要這樣嗎……會不會影響這周圍的鄰居們……」周宴還是有點不放心。
「沒事,你這裡臭,那茶不是還香嘛,這倆一對沖,可能味道就沒那麼可怕了……」許夏相當有信心地安慰道。
「而且咱這村西頭沒幾戶人家,除了咱們山上工作人員租的民房以外,也就是楊大爺和李大娘家,等會兒我給他們送筐草莓和雞蛋過去,權當補償了。」
「對了,茶還沒烘好,等會兒我直接讓南南把午飯給你送這邊來,委屈你先在這裡吃點。」
許夏搓搓手,也有點不好意思,笑眯眯地指著周宴身下的藤椅,「這椅子可以放倒,要是工作累了就躺著休息一會兒。」
周宴嘴巴動了動,仍是沒說出反駁的話,其實說真的,這裡的工作環境確實比在山上要強多了。
冷不丁的,他忽然回憶起昨天跑到他頭上為非作歹的小猴子,比起猴子飛蟲在身上爬,好像被人嫌棄些也沒那麼可怕了。
挺好。
想通了,周宴也就沒那麼抗拒。
等到許夏一溜煙跑沒了影,周宴才從旁邊掏出香爐,重新引燃。
小院外剛要進來瞅瞅的司南星腳步一頓,忽然看到許夏忙不迭地從院子裡逃出來,剛納悶兒呢,卻忽然聞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伴隨著沁人心脾的茶香,隨風迎面撲來。
「我去……」
她終於知道周宴的表情為什麼一言難盡了,也明白為什麼許夏逃得比兔子還快。
「我的天,誰家糞坑炸了……」
「是不是堆肥呢,不過那豬糞牛糞好像也沒這麼臭吧……」
「一口香,一口臭,這是啥味兒啊?」
「媽媽——好臭!我要回家嗚嗚嗚嗚……」
「是剛才進院子那個坐輪椅的小伙子弄出來的味兒吧,把人家夏娃子都嚇跑了,看著挺精神一小伙兒,怎麼這麼不講衛生呢……」
「走走走,趕緊散了吧。」
「哎,你不是說要好好研究研究那是什麼新茶嗎,咋跑這麼快?」
「還研究啥呢,再不跑午飯都吃不下了。」
圍觀的人群一鬨而散,尤其是小孩子,那小味兒一飄起來,立刻熏得哇哇叫,眼淚都出來了。
其實要說臭,肯定比不得前幾天許夏她們聞到的臭,畢竟今天還混雜了濃郁的茶香,
兩者混合起來,只能說是香中帶著些臭,臭中又透露著幾分詭異,總之不是什麼好聞的味道。
許夏他們這幾個經歷過真正惡臭的,接受良好,第一次聞到的,多少是有些作嘔,適應一會兒也就好些了。
不過許夏還是趁著還沒吃午飯,趕緊跑到山上去摘了兩籃子又大又紅的雪裡香,順便從家裡提了兩籃子雞蛋,又灌了兩壺娟姍牛奶,帶著去了隔壁楊大爺和李大娘家負荊請罪。
「不好意思啊,大娘,城裡來的朋友熬藥呢,味道比較大,您多擔待。」
李大娘和楊大爺看著紅彤彤的草莓、圓溜溜的雞蛋和雪白的牛奶,樂得眉開眼笑,哪還顧得上這點臭味兒。
而且他們年紀大了,本來聞到的味道就沒有年輕人那麼沖,所以看到許夏送來的東西,又驚喜又不好意思。
「哎喲,有點味兒咋了,之前村里堆肥的時候,那味兒也夠臭的,都習慣了,哪用得著這些好東西,夏娃子快拿回去自己吃吧。」
「沒事,特意給您摘的,您就收著吧。」
許夏不等他們推讓,直接將東西放在門口,擺擺手回了家。
進了院子,許得寶皺著眉頭從廚房裡出來,拿手掌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許夏點頭如搗蒜,相當同意。
正準備下個辣鍋子,隔壁李大娘又提了條還在布棱尾巴的大花鰱,褶皺叢生的臉上滿是笑意。
「來,夏娃子,你大爺今上午和夥計們出去釣魚釣到的,我們老倆吃不動,你們快置辦置辦吃了,要不都浪費了。」
「用不著,大娘……」
李大娘和方才的許夏一樣,把東西一扔,趕緊擺擺手跑了出去。
許夏無可奈何地笑了一聲,將還在活蹦亂跳的花鰱遞到許得寶手裡,「行吧,那正好中午做魚吧。」
「呵呵,行,咱做條蒜爆麻辣魚,還能涮點菜。」
許得寶笑眯眯地接過來,轉頭利索的殺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