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夏讓周遇和鐵錘去收拾吳擎扔在地下的一筐野菜，一月份的山裡能挖到的只剩下了野蔥、野蒿菜、鴨兒芹和一小部分薺菜。
許得寶把前幾天熬豬油剩下的豬油渣拿出來剁碎，又和了一坨燙麵，準備一會兒拿來烙點野菜餡餅吃。
許夏則從屋檐上挑了兩條曬得紅亮乾爽的醬油肉，雖然還沒曬到時候，但鮮美的滋味兒已經足夠了。
今天準備做兩種吃法，一條用來炒蒜苗香乾，一條切片用來蒸醬油肉老豆腐，是完全不同風格的美味，但卻是同樣的好吃。
除此之外，還燒了一鍋熱乎粘稠的大碴粥，配著餡餅和菜吃，再熨帖不過。
飯菜的香味兒和鍋碗瓢盆的擦擦聲逐漸從廚房裡傳出來，也不知道外面幾個人聊得如何。
顧不上管那些，菜差不多了，許夏趕緊端著一簸箕皮薄透亮的野菜餡餅走出來，鐵錘已經利索地擺好了桌椅板凳和餐具，嘴裡咕咚咕咚咽著口水。
院子的另一邊，羅虞無奈地看了一眼對面兩個針鋒相對，相看兩厭的男人，「走吧，吃飯去吧，吃完飯你們再吵。」
萬松鼻子動了動，似乎覺得這味道有些不同尋常，於是饒有興致地站起身來，也湊過餐桌旁邊。
「來者是客，萬……萬老師是吧，坐這兒就行，不用拘謹。」許夏指了指桌子中間的位置，示意萬松直接落座。
吳擎皺著眉頭，臉色黑得像鍋底一樣，頓了頓，似是做了什麼艱難的決定一般，一屁股坐到萬松旁邊，免得這廝又湊到羅虞身邊去，給她下什麼蠱。
這時候，許得寶和周遇端著熱氣騰騰的香乾炒醬油肉和醬油肉蒸老豆腐出來，當然還有最近每餐都少不了的酸泡菜，菜的花樣兒不多，但量大管飽，巨大的盤子被裝得滿滿的冒了尖兒。
青梅拿了勺子給每人舀上一碗黏糊糊金燦燦的大碴粥，又香又糯，滿口都是香濃的玉米味兒，最天然的糧食香。
萬松坐了紅眼航班過來的，昨晚上只吃了簡陋又寡淡的飛機餐，早上更是坐了兩個小時的顛簸山路過來，又一路背著包鬼鬼祟祟摸到許家小院，躲在草叢裡喝了半天西北風，早就餓得頭暈眼花。
再加上那不斷往鼻子飄的誘人香味兒，讓平日裡並不注重口腹之慾的他拿著筷子的雙手有點蠢蠢欲動。
「萬老師，都是鄉下的家常菜，要是餡餅吃不慣的話，我去給你拿兩個大饅頭也行。」許夏稍微客氣了下。
「多謝，我不挑食。」萬松笑了笑，從善如流地夾起一個餡餅，皮子又軟又薄，從裡面透出鮮亮的翠綠色，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咯吱的脆聲從口齒間溢出，一口下去，野菜應聲而斷，和了豬油渣的餡兒中飽滿的汁水瞬間迸發出來，清爽又鮮美。
萬松雙眼亮了亮，幾乎不帶血色的雙唇也染得油油潤潤，看著多了幾分人氣兒。
他又夾了一筷子醬油肉蒸老豆腐，醬油肉切成了細細的薄片，原本雪白的油脂在風與陽光的催化下，變成了透明的琥珀色，蒸餾而出的肉汁盡數覆蓋在彈滑的老豆腐上，清爽的豆香變成了另一種更為鮮美的複合味道，咸香多汁。
臘肉炒的香乾更是一口入魂，配著大碴粥和野菜餡餅，簡直不要太下飯。
「嗯，今年這醬油肉做的不錯。」許得寶品了品，滿意地點評道。
「我二嬸養豬有一手，天天伺候得他們跟大爺一樣，膘肥體壯，油汪汪的，肉也香得不行。」許夏一口接一口吃得也停不下來。
「看你瘦得跟干雞一樣，怎麼這麼能吃。」
吳擎怎麼看萬松怎麼不順眼，撇了撇嘴，「喂，那可是我親手醃的醬油肉，你給我少吃點。」
「可以啊，擎爺，你還有這手藝。」
萬松美滋滋地又夾了一筷子晶瑩剔透的醬油肉塞進嘴裡，略帶揶揄地調侃道。
「既然是你親自做的，那我可更要多吃點了。」他眉毛挑了挑，像只狐狸。
「還要不要來一塊肉肉。」桌子另一端，許夏看著孟梓潼吃得臉蛋鼓鼓，嘴唇油亮亮的模樣，忍不住一陣姨母笑。
超級可愛啊！
孟北野笑了一聲，無奈道，「她今天吃太多了，肚子都圓了。」
「不圓不圓，我還能吃！」
孟梓潼兩眼放光，嘴角揚起來，「仙女小姨，我還想吃一個豆腐。」
「沒問題。」
許夏立刻拿筷子又給小朋友碗裡又夾上兩塊白嫩嫩的豆腐，肉也來一塊，蒜苗也得來一些，葷素搭配……
直到孟梓潼剛剛下去的小碗裡又堆成了山尖尖。
看著兩個人相視偷笑的模樣，孟北野只得搖搖頭，看來一會兒要把健胃消食片準備好了。
吃飽喝足後，收拾完桌子，吳擎又不耐煩地踢了一腳萬松的小板凳，「喂，你什麼時候走？」
萬松正饜足地喝著一杯桂花甜茶消食，眼皮都沒抬，懶洋洋道，「我什麼時候說要走了。」
「不走？」
吳擎眼睛一瞪，頓時又氣極，「不走你留這兒幹啥，吃乾飯啊？！」
「我留在這自然是有公務要辦，至於吃不吃乾飯的，又沒吃你大米，你操什麼閒心。」
萬松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逕自轉過身去和羅虞聊天，「劇本看得怎麼樣？」
羅虞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已經看過幾遍了，好像和幾年前你給我的初始劇本有點出入，不過……」
她眼神亮了亮，藏著幾分微不可見的雀躍，「我更喜歡這一版。」
萬松嘴角揚起，目光中皆是自信和篤定，仿佛早在意料之中。
「其實現在這一版，才是我最初的版本，當初的劇本，應投資方的要求，加了不少可有可無的人物，有點贅余了……」
羅虞眼睛抬了抬，語氣中帶著點笑意，立刻猜出了點話外之意。
「所以現在不用管投資方的死活？」
「他們跑路了？」
萬松的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呵呵……是老子把他們踢走了，一群沒品味的暴發戶，天天對我指手畫腳，煩死了……」
「哦，行吧，你踢走了他們。」羅虞聳了聳肩，瞭然地點點頭。
兜兜轉轉，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籍籍無名卻懷揣夢想的少女，窮困潦倒卻恃才傲物的導演，無人看好的悲催劇組，和三年前如出一轍。
也沒什麼大不了。
羅虞反而忽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放鬆，她抻開手伸了個懶腰，輕聲道，「過完年吧，年後我跟你進組。」
說完，她又隨口問了句，「取景地呢，選好了嗎？」
聽到這句話的萬松微微一笑，眼角露出一抹精光，意味深長。
「選好了，剛剛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