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免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波及到他,周遇連忙將鴨舌帽往自己頭上一扣,像個鵪鶉一樣默默坐到自己的八號位上,一聲不敢吭。
而剛剛諷刺完司南星的江婉旦,一眼便瞧見了絲滑入座和自己那個死對頭坐在一起的「男朋友」。
她先是渾身僵硬了一瞬,畢竟之前自己在周遇面前可一直是溫柔體貼的小白花人設,方才那些刻薄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仿佛一下子戳破了兩個人之間那層紗。
她立刻將嘴角的弧度調整到最完美的角度,衝著那人笑了笑,顫聲道,「阿遇……你怎麼過來了?」
司南星看著江婉旦這變臉比唱戲的還快的模樣,還有那柔情似水的聲線,立刻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去去去,找你的女朋友坐去,看人家那望眼欲穿的模樣。」
司南星趕緊踢了踢周遇的小腿把人叫起來,自己坐到周遇的位子上,然後又讓許夏順延坐到她原來的位子上,最後直接把一臉懵逼的周遇扔到最裡面的位子,和江婉旦雙宿雙飛。
「我……誰說要跟她坐了……」
周遇像個皮球一樣被踢過去,只得欲哭無淚地小聲嘟囔了幾聲,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
「阿遇,這段時間你去哪兒了,我都好久沒見你了。」江婉旦將墨鏡摘下來,身體 往旁邊位子上靠了靠。
周遇則趕緊拉開距離,用手擋了一下,皺著眉頭小聲道,「江婉旦,咱倆不是分手了嗎……」
「什麼時候分手了?我怎麼不知道!」江婉旦一臉受傷,秀眉蹙起,仿佛遇到了始亂終棄的渣男一般。
周遇看她這副樣子立刻急了,眼睛瞪得渾圓,趕緊據理力爭。
「當初不是你說的半年之後咱們就自動解除關係嘛,你說馬上分手會有黑粉罵你,同行嘲笑你,但現在已經半年多了,總不會還要再拖吧……」
江婉旦表情僵了僵,身子漸漸冰涼起來,勉強抬了抬嘴角,「這樣嗎……我還以為這麼久了,你或許會回心轉意……」
周遇將目光收回去,正視前方,只有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我已經夠好心了,當然也是我自己造的孽,我承認,這半年不管是別人私下蛐蛐還是爺爺揪著耳朵揍我,我都維護了你的顏面,但我也不是慈善家,之後找個時間正式公布一下吧。」
「你自己選,發聲明還是你給狗仔直接遞個消息,總之以後不要讓他們再來煩我了就行。」
儘管周遇的聲音很小,給她留足了面子,但江婉旦卻感覺一束又一束嘲諷的目光漸漸落到她的身上。
即便她對周遇更多的也是利用而已,但當他毫不留情說出分手的時候,仍覺得有幾分悲切和絕望。
她幾乎已經可以想像到消息登上頭條之後,自己將遭受的壓力和流言。
前段時間司家和周家的婚約作罷正式公布之後,她的粉絲不知道有多開心,以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再也不用背負小三的罵言和羞辱,但還沒高興上幾天,卻又迎來了這樣一個噩耗。
司南星是很慘,但她至少有過正經的名分,自己呢……
好像永遠變成了上不了台面的那個。
轉瞬之間,江婉旦忽然感覺到一陣潮水漫過的窒息感。
可以預見,那些依靠周氏名頭拿到的影視資源、代言title也即將如煙火般轉瞬即逝。
「嗯……我來說吧。」
事已至此,沒有其他選擇,江婉旦只能應下來,先把主動權拿到自己這邊,後面輿論方面也好操作一些。
但不論怎樣,之後「小三」這個名聲恐怕是甩不掉了。
她呼吸急促了半分,眼角通紅,形狀圓潤素雅的美甲深深刺入手心,烙下鮮艷的紅痕。
江婉旦重新戴上墨鏡,嘴角努力揚起一抹雲淡風輕的溫婉弧度,默默在心裡告訴自己……
沒關係,至少魚塘里還有其他魚,垮不了的。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拍賣會進行到下半場,本場的主持人是一個妝容精緻,身姿窈窕,著月白色素錦旗袍的中年女子,隨著她手中的黑檀木落錘發出的清脆聲音,本場拍賣會的氣氛也逐漸被烘托地越來越熱情高漲。
「各位貴賓,接下來我們將榮幸地邀請出由收藏家白起南先生送拍的一尊令人驚艷的非凡藝術品——源自明代的銅鎏金金剛薩埵菩薩像。」
「金剛薩埵菩薩是密宗金剛乘修行體系中極具意義的崇高法相,被視為淨化心靈、消除輪迴業障的象徵……」
「此尊法相歷經數百年的風雨洗禮,依舊金光熠熠、神態莊嚴,它不僅是一件具有特殊意義的宗教聖物,更是各大收藏家們夢寐以求的藝術瑰寶。」
白衣女子笑意雍容,面似銀盤,檀口輕啟,抬手間,此次競拍已經正式開始。
「此尊法相的起拍價為1500萬人民幣,每次加價幅度為50萬元,現在,我將誠摯邀請各位藏家與藝術愛好者,把握這次難得的機會,為您的收藏添上一抹濃墨重彩。」
「請各位舉牌示意,讓我們開啟這場激動人心的競拍之旅。」隨著主持人清亮的聲音落下,許多人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出價。
「1550萬,請問還有其他出價客人嗎?」
「1600萬!」
……
「2850萬!」
台上說的慷慨激昂,台下人的報價也此起彼伏,而周遇正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上的貪吃蛇,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只不過當這尊鎏金法相的報價來到2500萬以上時,他敏銳地感覺到旁邊人的呼吸似乎急促了幾分。
他微微撇過頭去,卻看到江婉旦的神情十分嚴肅,嘴角緊緊抿著,額間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正當周遇忍不住想開口問一下她身體是不是不舒服時,旁邊人卻忽然抬起手來。
而台上眼觀八方的拍賣師則立刻注意到了最後一排VIP區域的牌子,她眼帶笑意,立刻開口。
「2900萬,有客人出到了2900萬,還有其他出價嗎?」
於是周遇還未出口的話立刻咽下去,身子也放鬆下來。
呼——原來是緊張報價啊,怪不得剛才那麼奇怪。
江婉旦信佛他是知道的,據說是隨了家裡長輩的信仰,雖然外界很少有人了解,但畢竟也當了她半年緋聞男友,時常來往,這點小秘密還是瞞不住他。
不過轉瞬,他又忽然想起了方才競拍開始前,拍賣師那一串令人昏昏欲睡的介紹。
不知想起了什麼,周遇神色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