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眾人只沉默不說話，周遇眼神掃了周圍一圈，聲音也漸漸低下來。
「然後……就沒了，那次之後我從沒跟江婉旦提起這件事，後來也沒有再去過她的家裡，總覺得神神道道的，有些瘮得慌……」
吳擎已經冷靜下來，但滿腔依舊是恨意，立刻斷言，「江婉旦絕對是做賊心虛，不然她花那麼多錢再請一尊一模一樣的菩薩像回去做什麼！」
佛教中，金剛薩埵菩薩能夠超度亡魂，淨化心靈，消除輪迴業障，定然是因為周遇當時見到的那一尊菩薩像快要碎裂，才不得不尋找一尊品相更好，年代更久遠的來鎮壓。
烏曉這個人對她來說，絕對有著非同小可的意義。
「就算我們知道，那又如何呢？」羅靖坤輕輕轉動了一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狹長而悲天憫人的眉眼低垂。
「一切也只不過是我們的猜測而已，當年的事如果真是江婉旦在從中策劃，那為何我們的調查上二人沒有明面上的交集，烏曉又收取了什麼樣的好處才願意為她辦這種把命都送出去的事，為什麼帳面上毫無蹤跡……」
「此事疑點太多，需要從長計議。」
吳擎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二爺，跟她廢那麼多話幹嘛，直接找人……」
羅靖坤淺淺抬起眼皮，眸光凜冽似劍，「吳擎，慎言。」
「現在是法制社會，外面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小心走漏了風聲，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用手輕輕轉了一下茶杯，語氣冷淡，「她一個從底層爬起來的小女子，又將秘密瞞得如此密不透風，若是心無城府，怎麼可能走到現在。」
「吳擎，可別小瞧了她。」
「是。」吳擎面色一震，猛地灌了口茶水，神色中尤帶幾分不甘。
當年不是沒有懷疑過江婉旦，但他們將烏曉這個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了，也只不過查到他的爺爺曾和江婉旦家裡做過近鄰，幾乎只在孩童時代有過交集，而同組還有很多其他嫌疑人員和這個烏曉的牽扯更多，曾和他一起在很多劇組工作過。
而且最奇怪的是，這個烏曉本人及其家人的帳戶近幾年根本沒有收到過什麼大額轉帳或者固定資產。
他家境平常，算得上小康之家，家庭關係也和諧，認領屍體時家人痛苦的樣子也不似作假，仿佛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也就是說，他應當並不是為了錢財鋌而走險。
而專業人員在重新核查和勘驗過現場痕跡之後，得出的結論也偏向於意外，所以一直找不到頭緒，才暫且擱置。
如今這一條堪稱石破天驚的線索，才真正讓他們豁然開朗，終於隱隱抓住了撥雲見日，通往事情真相的那一縷希望。
「此事我會交給其他人去辦，你關心則亂，反而會過於冒進，打草驚蛇。」
對吳擎說罷後，羅靖坤又重新舉杯敬了周遇一杯，笑容綿長，「今日多謝周小公子不吝相助，周家的恩情，我羅二記住了，往後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但說無妨。」
「當然，還有許老闆，若不是有你在其中穿針引線，想必我們與周公子還有司小姐也沒有這般交集，關於這件事的真相，恐怕也真的要被埋葬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了。」
「同時，羅某也希望今日的消息各位能夠暫且守口如瓶。」
他放下酒杯，目光中透露出一絲寒光，「等我們拿到了關鍵的證據，再去找人清算不遲。」
「傷害阿虞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而此時的羅虞，目光中也皆是震驚，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捏著湯匙的骨節泛出隱隱的青白色。
烏曉。
這個名字對她來說其實只存在於遙遠的記憶中，羅家所有的調查都是背著她秘密進行的，而那時的她也正身在煉獄，處於最慘痛的治療和恢復期內，無暇顧及。
當年她對那個道具師僅僅有過幾面之緣，也從未從他的身上感受到惡意，後面的事故，她一直以為是意外。
畢竟，烏曉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可是她今天才知道，這一切，居然被人精心策划過。
背後的人，會是那個多年以前像小鹿般羞澀地同她握手，小心翼翼地靠在她身邊同她講著年少與夢想的那個女孩嗎？
她自認為應該是朋友的那個人。
「阿虞，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其他的交給我們，不管怎樣，二叔永遠是你的後盾。」羅靖坤輕輕握了一下羅虞的手，淺淺安撫道。
「沒錯，不管以前的事如何，都過去了，現在的你已經有了新的人生，始終被困在原地，每天瑟瑟發抖的，應該是別人才對。」
許夏也撫了一下她的肩膀，認真道。
「小魚乾兒們也永遠在！」司南星將眼角的濕潤抹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燦爛又耀眼。
「嗯。」
羅虞點點頭，淺淺笑了笑。
真相對於她來說可能確實有些殘酷，但幸好，現在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勇氣去面對這些。
菜涼了，羅靖坤又吩咐廚房重新換了一桌，只不過在場的幾人此時已經沒有了吃吃喝喝的興致，許夏和司南星還有周遇早早告辭，讓他們羅家人好好消化一下今天這個堪稱震撼的消息。
直到走出門坐上車之時，司南星還有點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逼著許夏狠狠掐了一下她的胳膊才終於敢確定，捂著臉尖叫出來。
「啊啊啊那個天殺的小完蛋！我就知道她不是什麼好東西，果然是她在克我們小魚！
此時她悔得腸子都青了，腳上的小高跟跺得邦邦響，「讓她多花點錢算什麼，我今天就應該把她騙到廁所里去，套個麻袋暴揍一頓，最好腫成豬腦袋，一個月都不敢見人！」
隨即她又怒氣沖沖地瞪著前面駕駛位上的人，目露凶光，「還有你，周遇，知道這麼重要的消息為什麼隱瞞不報，留著過年呢？！」
「……我，我也不知道背後牽扯了這麼多事兒啊……」
前面開車的周遇瑟瑟發抖地瞥了一眼后座上張牙舞爪的女人，不知為何，忽然有點同情起自家大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