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老張?」周宿海手裡的動作一頓。
張真仕面色嚴肅,指了指那正散發著濃郁花香的酒瓶,「這是什麼酒?拿來看看。」
「這……我還真不記得什麼時候收過這樣的酒,瓶子是破了點,但聞起來酒香濃郁,好似還有一股蜜香……」
周宿海又把鼻子湊過去聞了聞,頓感精神一振,渾身爽利。
見張真仕似乎對這酒感興趣,他便把手中的酒瓶遞過去,「來,你是喝酒的行家,研究研究這究竟是什麼酒……」
同時嘴裡嘟囔著,「怪了,這酒從哪兒冒出來的?」
張真仕小心翼翼地接過這樸素的酒瓶,僅憑方才的味道,他就已經斷定,沉聲道,「這是蜂蜜酒。」
他指了指瓶中偶爾炸破的酒花,「看這酒花的模樣,應是發酵不過半月的低度蜂蜜酒。」
「低度酒?」周宿海在酒道上雖不如張真仕精通,但也算閱酒無數,這麼濃烈的酒香,居然只是低度酒?
「雖說只是低度酒,但我猜這釀酒的蜜必然不一般,所以酒香才會如此濃郁,酒液更是濃稠似漿……」
說著,張真仕已經親自為周宿海倒上一杯,晶瑩的酒液在瓶口拉出晶瑩透亮的絲線,清冽的花香呼之欲出,尾調竟還帶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
二人相視一笑,同時舉杯一飲而盡。
「好酒!」
周宿海嘖了一聲,雙目炯炯有神,口中已滿是這蜂蜜酒的香醇。
分明不是烈酒,一股炙熱的暖意卻順著喉口一直深入腹中,在丹田處悠悠盤旋,綿延肆虐,瞬間連手腳都竄起一股火熱。
「確實是好酒。」
張真仕眼中划過一絲驚嘆,緩緩道,「這酒釀製時間雖然極短,味道卻不像普通春釀般輕浮,亦不沉滯如陳漿,反而溫潤中暗藏筋骨,這若隱若現的藥香,應當是極品黑枸杞蜜的味道!」
「還有這恰到好處的酸度,太妙了!」
這抹蜂蜜自帶的天然微酸口感,與它濃郁的甜融合的恰到好處,入口甜而不媚,醇而不濁。
它的口感甚至是躍動的,像山澗中未馴服的溪流,野性十足,極為直白地將人的感官全部調動起來,滾燙的熱意隨之襲來。
「哈哈哈,我可沒你這麼多詞兒,既然是好酒,那就多喝點!」
周宿海迫不及待地又為老友再斟上一杯,二人推杯換盞,連桌上的菜都來不及吃幾口。
好在這蜂蜜酒溫厚養人,度數也不算高,就這麼空口喝也不至於覺得胃裡火辣難受。
「噫?這麼快就沒了?」周宿海意猶未盡地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瓶子,轉身招呼了聲,「大劉,看看酒櫃裡還有沒有,都拿來!」
「誒,好嘞。」
大劉推著餐車再次啪啪啪跑出去,沒一會兒推著一模一樣樸素至極的五個瓶子回來。
「喲,居然還有這麼多瓶呢!」周宿海立即眉開眼笑,「呵呵,這下肯定夠咱倆老傢伙好好喝一頓了,來,敞開喝,這點度數不醉人。」
「哈哈哈把你這珍藏的好酒喝光了,你不得心疼死!」
張真仕雖然嘴上讓了幾句,但是喝起來卻是一點不虛,一口一杯喝得比誰都盡興。
「嗨,我都忘記是什麼時候弄的這蜂蜜酒了,你說說,這一下子找出來,跟白得一樣,說明這酒啊,就跟你這小老兒有緣!」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張真仕又豪爽地開了一瓶,只不過剛剛入嘴,眼神又是一驚!
「嚯,這瓶居然不一樣!」張真仕在口中細細品了一圈,沉思許久。
「這股清冽至極的香氣,應是極品冬雪蜜,當是山野的野桂花清香……」
周宿海沒有那麼機敏的舌頭,只覺得一個口感濃郁如潑墨,一個清冽似流雲,所謂濃處味短,淡中趣長,滋味兒是各有各的好,全部好喝得緊。
「來,再干一杯。」
他本顧忌著大病初癒,開始的時候還喝得有些克制,可誰知越喝身上越舒服,越喝越通透。
這氣候宜人的天,本身寒氣比較重的他居然生生逼出了一身大汗,連呼吸中都帶了幾分火熱的暖意,恨不得大喊一聲痛快。
張真仕是懂酒之人,又是愛酒之人,遇上這樣難得一見的極品蜂蜜酒,自然也不會吝嗇自己的胃。
這一場酒一喝就喝了有一個多鐘頭,而另一邊剛剛洗完澡,就被學生會臨時抓去開了個又臭又長的線上會議的周遇,終於等到結束的那一刻,立刻從房間裡飛奔而出,直衝酒櫃的最深處而去。
只不過當他滿眼期待地打開櫃門時,卻忽然呼吸一滯,上揚的嘴角瞬間僵硬。
酒呢?
他那又白又胖又香的蜂蜜酒呢?!
他明明都藏到這麼不起眼的地方了,怎麼還會招來可惡的偷酒賊?!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周遇忽然看到自家爺爺那邊的大劉也同時向這邊走來。
「二少爺。」
大劉先是打了聲招呼,看到自家少爺鐵青的臉色之後也沒敢多說,只是自顧自地又開始翻找起來,還特意瞧了瞧周遇前邊那個柜子是不是還有幾瓶漏網之魚。
「你……在找什麼?」周遇努力將自己聲音中的顫抖壓下去。
「哦,少爺,我找老爺之前珍藏的蜂蜜酒呢。」大劉相當老實地回復道。
「我爺爺?珍藏的蜂蜜酒?」周遇瞪大眼睛,似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大劉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只是撓著頭道,「是啊,老爺說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兒收的這些蜂蜜酒,說味道真不錯呢,讓我再來找找還有沒有漏下的……」
大劉的話音剛落,周遇眼前立刻一陣眩暈,隨即又頂上一簇憤怒的小火苗。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把他的蜂蜜酒據為己有也就罷了,居然還跟他炫耀有多好喝。
周遇扎了扎身上雪白的浴袍袋子,趿拉著拖鞋像一陣風一樣衝到後院。
「周宿海你這個臭老頭!!」
「還我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