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對面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隨之尹繁慌亂而顫抖的聲音才響起,似乎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阿虞……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腦海中偶爾會閃過的那一絲懷疑,難不成居然成真了?!
「尹姐,以後就當陌生人吧,免得今後相看兩厭,連當初的那點情分都消磨得一乾二淨。」
羅虞的聲音帶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靜,緩緩道,「至於江婉旦為什麼被抓,我想現在你的心裡應該有答案了,對吧?」
「就算還想不清楚也無關緊要,她的案子,應該很快會有結果了。」
說罷,尹繁的耳際便只剩下了孤獨的嘟嘟聲,而她雙手無力地垂下,連桌上的咖啡打翻了都無心在意。
黑色的咖啡在地磚上肆意流淌,漸漸浸沒她的鞋尖,溫熱的觸感自薄薄的鞋底傳來,卻讓她有些不寒而慄。
幾乎是一瞬間,過去三年中江婉旦每次提到羅虞時略顯奇怪的微妙表情,和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古怪細節,似乎同時向她的腦海中襲來,聚成一團可以被手輕輕撥散的謎團。
其實現在看來,好像並不難看清。
當年的爆炸案,真的與江婉旦有關吧。
不是她眼瞎心盲,只是潛意識中不願意放棄手中那棵新的搖錢樹罷了。
因為羅青魚已經沒用了。
尹繁呆呆地坐在原地,僵硬的身子凝固在暮色暗沉的房間裡。
夕陽的餘暉漸漸湮滅,黑暗倒灌,直到蔓延在鞋尖的咖啡乾涸成一道刺目的污痕,她的睫毛才輕輕顫了顫。
一滴清淚沿著臉頰緩緩落下。
「阿虞,對不起……」
顫抖的聲音好似嗚咽,孤零零地飄在空中。
這抹遲來的歉意似乎很真誠,卻又相當廉價。
當兇手的刀落下時,旁觀者的沉默何嘗不是另一把刀呢。
*
這幾日燕城的天氣灰濛濛的,雲層低垂,早已預報的小雨遲遲未能落下,讓本該清爽的初夏憑空多了幾分燥熱和煩悶。
娛樂圈也沉寂了許久,每日熱搜上的標題大同小異,似乎有什麼爆炸性的新聞正在醞釀,蠢蠢欲動。
有關江婉旦的案件,實則也已經走到了最後階段。
作為造成一死一傷的重大刑事案件,且距離案發時日已久,公安機關花費了許多時日收集好了完整的證據鏈。
即便江婉旦到如今依舊拒不認罪,但證據不會騙人,目前檢察院已經審核完畢,將在下周向法院提起公訴,等待她的將是法院的審判。
「江婉旦,事到如今了,你還在嘴硬什麼?」
寂靜的看守室中,吳擎望著對面一言不發,目光陰鬱的女人,厲聲道。
「你知不知道每年的司法案件中,有多少『零口供認罪』的案子,那些人也和你一樣,心存幻想,死豬不怕開水燙,總以為拒不承認就沒人能拿你怎麼樣……」
江婉旦面上被汪明奇割開的傷口橫貫左臉,癒合後的猩紅的針腳還未散去,一片猙獰。
她仍沒有開口,只是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吳擎乘勢追擊,目光如炬。
「警方在你房中搜出的攝像設備完完整整記錄下了你的犯罪事實,你自己親口承認過你和烏曉的關係,包括當年那場意外……」
「我不認。」
江婉旦忽然抬起頭來,疤痕扭曲,眼中恨意叢生,嘴角卻蔓延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是你們在我房中非法安裝的攝像頭,那些錄像根本不能作為有效證據,你以為我沒有找律師嗎?」
吳擎似乎早已料到她會這麼說,對面的人能開口,已經算是攻破了她的第一層防線。
他絲毫不慌,神色放鬆下來,聲音愉悅,「我們安裝的?你有什麼證據?」
「哦,對了,你的律師還沒告訴你吧,汪明奇承認了,那是他安裝的,這些錄像是警方在偵辦他入室傷人案件中合法繳獲的,怎麼不能算有效證據呢?」
吳擎挑起的唇角中帶著幾分殘忍,雙眼直勾勾地望向對面,獠牙漸漸顯露出來。
「檢方的證據鏈遠比你想像的更完整,開庭前你還有機會,拒不認罪妨礙司法進程,只會讓你多在裡面呆兩年。」
聽到這裡,江婉旦的雙目驟然睜大,似乎不可置信。
她雙手狠狠拍向桌面,一下子站起來,聲音尖利刺耳。
「不可能!」
「是你們……」
「是你們賄賂警方,蛇鼠一窩……我要告你們!」
吳擎又笑了,狠戾的眉毛彎起來,竟有那麼一絲和藹可親,「江小姐,你盡可以去告,不過這就是另一起案件了,而你的庭審就在三天之後。」
「你猜法官會怎麼判呢?」
江婉旦撲通一聲跌落在冷硬的座椅上,銀光閃閃的手銬在手腕間碰撞出清脆而冷然的聲響。
她瞳孔震顫,左臉猩紅的傷疤扯動周圍緊繃的肌肉,將皮膚拉扯得青白透明,幾欲掙裂。
江婉旦又沉默了許久,只是這次的沉默多了一些對未知的惶恐和後怕。
吳擎耐心地等著,直到30分鐘的探視時間即將結束,他這才不耐煩地掃了眼手錶,站起身來。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如果你堅持不認,那就法庭見吧。」
說罷,他轉身就走。
而就在他即將離開的剎那,江婉旦細而低的聲音忽然響起,在空曠的室內幽幽打了一個轉。
「我想見羅青魚。」
「呵……」
吳擎好似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一般,居高臨下地看向對面,「你還有臉提阿虞?」
「像你這樣的爛人,有什麼資格見她?」
江婉旦對這番羞辱充耳不聞,只是一味的重複,「我想見羅青魚……」
她眼眶紅紅,直直地望向對面,顫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執拗,「見到她之後,我會把所有事情全盤托出。」
吳擎眼角跳了跳,似乎有些意動,但仍是冷冷甩下一句,「那你就等著吧。」
「求求你了,讓我見她。」
「我想親眼看看她,好嗎?」
鐵門「砰」地砸上,金屬撞擊的迴響在房間裡震顫,像一記冰冷的耳光,將女人卑微的祈求聲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