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鬧到這個地步,肯定是不能善了,蘇家那邊也緊急派了律師過來,和江家的律師一塊坐上了談判桌。
派出所那邊按規矩當然是先調解。
這事兒說大算大,畢竟價值不菲,涉案人員還是公眾人物,苦主是當地首富江家,地頭蛇級別的。
說小也能小事化了,只要許夏這邊不追究這個非法侵入的問題,就是一件簡單的民事案件,按價值賠償就可以了。
所以蘇家的律師自然也是抓著這點不放,他家少爺是被邀請來參加節目的,出發點也並非故意,絕對不能歸類於刑事案件。
江家這邊卻不吃這一套,步步緊逼,許夏也絲毫沒讓步。
蘇家律師:「我們少爺是節目嘉賓,你們又被節目組委託提供了宿舍,所以算得上是合作夥伴,客人隨意溜達進了門而已,又沒偷沒搶,怎麼能算得上非法侵入住宅呢?」
許夏:「宿舍是友情提供,是情分不是本分,而且提供給的人只有徐曦和、周遇和羅虞,跟其他嘉賓有什麼關係?」
蘇家律師:「這這……我們家少爺起碼也是公眾人物,大家都認識的,也不算陌生人吧……」
許夏:「哪個公眾人物,姓甚名誰,幾個鼻子幾隻眼,我怎麼不認識?」
「我只看到一個身材像牛蛙、偷感十足的陌生人偷摸摸進了我的院子,還弄壞我的花……」
蘇家律師:「您說到這裡,關於財務損毀方面我們也有異議,當時那個情況,我們少爺是處於被動防禦狀態,要不是被你的狗嚇到,他也不會弄壞花啊……」
「凡事講究因果,是他先非法侵入,我的狗只是忠心護院而已,都沒咬他,連防衛過當都算不上,他自己心虛手哆嗦關我的狗什麼事?」
「……」
眼看著所有的路子都被許夏一一堵死,對方律師被噎得臉頰漲紅,只得又轉身去找江家那邊派來的陳律師。
但這陳律師看著文質彬彬笑眯眯的,實則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比許夏還要心狠手辣,咬死不私了。
那幾盆蘭花可是實打實的價值過千萬,交易記錄和票據一應俱全。
本身故意毀壞財物罪加上非法侵入住宅加起來就夠個三年了,再加上那些蘭花都是國家重點保護野生植物,算起來又同時觸犯了危害國家重點保護植物罪,數罪併罰,最高甚至可以判七年。
蘇家在燕城雖算不上頂級圈層,但也是大富大貴之家,怎麼可能讓蘇夢晨受這個罪。
蘇家律師被懟到啞口無言之時,忍不住在心中狠狠暗罵了一下蘇夢晨他那個不靠譜的老爹,當初心疼那幾千萬賠償幹什麼,現在好了,翻個倍都不一定能給自家蠢兒子翻案。
對面兩個主兒可都不像是缺錢的。
他嘆了口氣,轉身出門去聯繫自家僱主了,但蘇夢晨他爸此時卻已經自顧不暇。
他本想靠著鈔能力找人打點一下臨安那邊的派出所,沒想到卻同時收到了羅家和周家的警告,同時旗下的華星娛樂也受了池魚之殃,危在旦夕。
他一邊抓緊時間處理公司的事兒,一邊破口大罵自己這個敗家子兒,什麼時候連羅家和周家這樣的大人物都惹到了,現在跑來落井下石。
自己這邊的屁股都沒擦乾淨,他自然也顧不上遠在臨安的小兒子,一切按照正常的辦案手續進行。
蘇家律師用盡渾身解數,本想著藉口需要找專業機構對這些蘭花進行物種溯源和DNA鑑定,先把時間戰線拉長,這中間或許有一些轉圜的餘地。
沒想到第二天許家溝便來了一位足夠有資歷的植物學大佬,華北植物研究所副所長,國家科學院院士,恢復生態學專家——傅國平教授。
自昨天鬼蘭花開的直播視頻在網上瘋傳之後,他便立刻帶著自己實驗室的課題小組迅速趕到了臨安市的這座小山村。
不過他為的,卻不僅僅是視頻中的鬼蘭和黑牡丹蘭,還有鏡頭中無意間拍到的另一株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蘭花。
這位大佬親臨現場,自然有相當的資格可以協助警方進行物種鑑定,高效又快速,再次讓蘇家律師的算盤算了個空。
傅老爺子一把年紀,但依舊精力充沛,尤其是看著這滿院子的珍稀蘭花,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所謂「空谷幽蘭難為養,一盆清雅十年功」,能將這些最難侍弄的珍稀蘭花養得如此漂亮旺盛,實在是不容易。
到了許家溝之後,他便親自帶著學生們拜訪了許夏和江源,一方面看到這些難得一見的蘭花,心生歡喜,另一方面,也是讓自己這些學生們長長見識。
這樣的場面,半輩子也難得一見。
至於協助警方進行物種鑑定,他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小事一樁。
警方那邊暫時先將犯罪嫌疑人蘇夢晨扣押,等待物種鑑定結果,而許夏則帶著老爺子和幾位高校學子看了看幾盆蘭花的受損狀況。
受損嚴重的鬼蘭的和黑牡丹蘭此時都蔫蔫的,原先硬挺鮮亮的葉子變得黯淡而癱軟, 一副馬上要嘎掉的樣子,與之前在直播視頻中那生機勃勃的模樣完全兩模兩樣。
傅國平心疼地左看右看,大呼可惜,這樣嬌貴的蘭花,平時小心呵護都不一定能見到幾瓣,沒想到好不容易開放了,卻被人給薅成這副樣子,簡直是暴殄天物。
犯罪,這是赤裸裸的犯罪!
跟許夏詳細交代了一下這兩株蘭花的養護重點之後,他又將目光放到旁邊另一株稍有損傷的乳黃色蘭花身上。
見老爺子好似對這株也很關心的模樣,許夏也將心中的疑惑問出來。
「傅教授,本來以為這株是普通荷瓣春蘭的,不過我朋友那邊給出的交易資料上好像是叫什麼天逸荷,這個是荷瓣春蘭的變異種嗎?」
這話一出,傅國平還沒什麼反應,但他身後的幾個學生卻已經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眼中皆是震撼之色。
而傅國平面色嚴肅,拿著手中的放大鏡對著這株還稍顯稚嫩的蘭花細細觀察,時而用尺丈量葉片和鱗莖,時而輕撫葉脈,雖不言不語,但顯然萬分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