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好。」
許夏學著胡軍偉的模樣,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那些比普通香菇要小上一圈的雪菇菌柄,然後順時針旋轉,讓它們從菌絲上自然脫離。
至於生長太過密集的地方,不方便用手,胡軍偉就直接拿出鑰匙上掛的小刀,在菌柄底部平切下來,將連著菌絲的菌柄繼續留在腐木上。
孟北野則去旁邊摘了一片大葉子,不一會兒,四簇雪菇就已經全部被收到葉子上,點點雪白和油黃,漂亮得很。
至於附著其上的菌絲,卻依舊保留完好,後面環境合適的話,還會持續出菇。
除此之外,腐木的邊緣還生長著小小一簇,胡軍偉指著說,「這幾朵就別摘了,等它們自然成熟,會釋放一些孢子,到時候還會有新的菌絲形成。」
「好。」許夏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方面,老胡可是行家。
隨後,胡軍偉便將那截腐木再次用地上的茶樹枯葉蓋起來。
只不過起身之時,他卻心思微動,忽然說:「小孟,咱們再去找找附近還有沒有什麼斷裂的腐木,和這截一塊用葉子埋起來,到時候說不定孢子能多落一些,長得更多。」
「好。」孟北野將背簍放在車上,轉身便去茶林旁邊翻找。
這片茶林也不知存在了多久,從來沒人照料過,自然生長,地下斷裂的腐木倒是不少,看起來有被雷劈斷的,也有被風折斷的,孟北野很快便拾掇了十幾根過來。
許夏也從另一邊抱了五六根,一塊和胡軍偉將它們埋在厚實而陰濕的枯葉下面。
「好了,就這些吧,要是這些小傢伙們適應快的話,估計2周時間就能再長出不少來。」胡軍偉撐著手從地上站起來,拍打了一下身上的雪水,笑著道。
許夏眼角也浮現出一抹亮色,隨後從孟北野手中接過那一葉珍貴的雪菇,喜滋滋地抱著往車上走。
「你們在那兒搗鼓啥呢?」兩人回到溫暖的車上之後,柯陽立刻伸過腦袋來好奇道。
此時他濕漉漉的頭髮已經被暖氣烘得半干,小紅毛翹在天上一甩一甩,頗有幾分滑稽。
許夏坐在副駕駛上,瞧著他的模樣,先是笑了笑,隨後又將手裡的雪菇遞到他面前,眨了眨眼,狡黠一笑,「瞧見沒,這也算是你給茶樹行了個『五體投地』的跪拜大禮換回來的好東西。」
柯陽面容扭曲了一下,訕訕道,「呵呵,就這麼點小蘑菇頭啊,還不夠我兩口吃的呢。」
不過隨即他便皺了皺鼻子,「怎麼聞著味兒有些奇怪。」
坐在後面的江源也深有同感,而且瞧著樣子也珠圓玉潤的,有些可愛,之前好像沒見過這種模樣的小蘑菇。
許夏將葉子收回來,點頭道,「老胡說這是一種很少見的香菇,就是在這種冰天雪地的時候才有的,而且是專門依附茶樹生長的蘑菇,味道特別好。」
她忍不住舔了舔唇,眼睛亮亮的,看著那些雪白的小東西,「等回去讓得寶叔給咱煲湯喝。」
一行人又悄無聲息地順著小路回到了自家院子裡,大冷天的,許得寶已經在廚房裡給大家熬好了驅寒的雞湯,中午熱乎乎地喝上一碗,一整天身上都有勁兒。
誘人的香氣不斷從廚房中飄出來,許夏下車之後就趕緊將那一小撮雪菇送到了許得寶手裡,興致勃勃,「得寶叔,老胡說這是一種珍稀的香菇,中午燉到雞湯里吧,肯定很鮮。」
許得寶也似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可愛的小香菇,立刻點點頭,「好,這一看就好吃。」
正好雞湯也已經咕嘟了兩個小時,現在下菇正時候。
趁著許得寶做其他小菜的時候,許夏又招呼著其他人將今天采的茶先鋪到竹笠上進行萎凋,雪霽天晴,今天的陽光正好,第二天就能進烘乾機進行烘乾。
等幾人將茶葉都鋪好,許得寶也在裡面吆喝著上菜。
除了一鍋濃香的雪菇雞湯之外,又炒了幾盤下飯的小菜。
乾鍋臘肉,清蒸辣肉腸,都是用之前的烏金豬做的,油香四溢,山上鮮摘的綠油油的西洋菜,舀出一勺雞湯來竄一竄,什麼調料都不用加,就已經鮮甜可口,之前保存的油浸筍,還有前幾天做好的酸蘿蔔泡菜,酸爽鮮辣。
主食是許得寶親手烙的油酥火燒,豬油是當時用烏金豬的豬板油炸的,馬良做好之後給送了一大桶來,炒菜吃香得很,做成油酥就更香了。
麵粉、五香粉和鹽調和成一小碗,用滾燙的豬油一潑激出香味兒,便是油香濃稠的油酥,包在餅子裡擀一擀,再丟進電餅鐺里烙到外皮金黃焦脆,吃起來咸香可口,酥脆掉渣,待會兒配著熱乎乎的雞湯,別提多帶勁了。
看著桌上的菜,眾人早已默默吞了半斤口水下去。
炭爐下面的小火還在慢慢煨著砂鍋,許得寶用毛巾裹著蓋子,穩穩掀開,在升騰而起的香濃霧氣中,鍋里漂浮著淡淡油星的金黃雞湯頓時映入眼帘,雪白的小雪菇一朵朵飄在上面,靈巧又可愛。
眾人圍坐一旁,每人先來了一碗,許夏捏著碗邊,輕輕吹了口氣,趕緊小啜一口。
「呼——」
許夏立刻睜大眼睛。
老母雞的豐腴油脂已經被撇得相當乾淨,湯里只余濃香,這抹濃香又和茶樹雪菇的清冽山韻融為一體,喝起來完全不油膩,只想讓人一口接一口。
湯剛熱乎乎地滾下喉嚨,她又迫不及待地夾起一枚雪菇,菇蓋已經吸飽了鮮濃的雞汁,鼓脹如球,邊緣還掛著這雪菇獨有的半透明的膠質。
飽滿的雪菇被送入口中,牙齒輕輕陷下去,滾燙的汁水便立刻在口中迸發開來,菌肉鮮嫩,肥厚如凝脂,卻比普通的香菇多了一分彈韌。
許夏吃得連連點頭,這雪菇的確不似凡品,仿佛將滿地茶樹枯葉的精華都吸盡,越嚼越能品出一絲高山融雪的澄澈,餘韻甚至可以品出來自荒野冬片的甘甜和冷香。
冷鮮與溫潤在口中奇異交融,不知何時,眼前竟浮現出了一整個落雪的枯寂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