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扶桑顫抖著輕輕地撫摸著她的手指。
上面的血洞刺眼。
趙扶桑說不出任何話，只是大口地呼吸著，卻依然覺得窒息。
他渾身發抖,喉間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喘息著。
不知道是不是雨太大了，房梁倒塌時，大火還沒燃起。
周布離整個人被埋在土堆里，被燒的地方算不得多。
趙扶桑一點點地清理，直到他看見了周布離滿是血的臉。
髮絲也浸泡在血里，這張臉毫無生息，但全都是血和污垢。
阿離明明是這麼漂亮的小姑娘。
「阿離，不怕，我們還是這麼漂亮，我幫你擦乾淨，擦乾淨。」
趙扶桑一點一點將血擦淨，可是怎麼擦都擦不盡。
那都是她的血，渾身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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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她的後背，她的手指。
她的衣服上都是血。
手指碰到的地方不是皮膚，而是血肉。
趙扶桑抬起手，一手的血，染紅了他的眼睛。
「啊！啊……誰來救救她，救救她。」
她的身體好冷，趙扶桑脫了外衣裹著她。
顫抖著將她裹好:「是不是很冷，阿離？這樣就不冷了，下雪了，阿離你看看，你說最喜歡雪了，看看，醒來看看。」
「醒來好不好。」
「求求你，我求求你。」
「醒來好不好，求你了。」
他暖著她的手，卻再也暖不了了。
「阿離，不要丟下我。」
趙扶桑抬頭，看著奔跑來的五行。
「我的阿離……。」
「她不要我了。」
「五行，她是不是很疼啊，五行，她是不是很疼？」
趙扶桑渾身是血，眼神里都是絕望。
「她不睜開眼睛看看我，是不是恨我來晚了，是不是恨我來晚了。」
五行眼淚流著，說不出任何話。
小公主就這樣躺著，殘破的軀體，毫無氣息。
他找尋四周，看到了暈倒的小胖丫頭，臉如白紙，也是奄奄一息。
「小童。」
系統只是暈了，轉醒之後，她才看清眼前的人。
「五行，公主……她……」
天空飄起了大雪，鵝毛大雪，很快便將天地間罩上了一層雪白。
趙扶桑只是抱著周布離坐著不動。
稍後為她清理了臉上的一點雪花，將細弦勒緊了手腕。
「阿離，別丟下我，好不好。」
血液慢慢滲出，染濕了那一片潔白的血，小童掙扎著爬過去。
「趙扶桑別死！公主有話和你說！她說，給她……報仇！」
她不知道怎樣讓趙扶桑活下去。
但是周布離想讓他活下去。
既然，這個世界這麼混亂骯髒，趙扶桑，成為一個反派吧。
殺光。
所有對不起你們的人！
機械音傳來。
反派黑化程度達到一百，判定此次宿主攻略失敗。
趙扶桑在雪裡睜開眼睛，勾唇一笑。
「對，我還要……殺了他們。」
一切完成閉環，想到很多天前尼姑對周布離的批示。
她是因也是果。
小童徹底愣住。
難怪說反派黑化前死的第一個人就是周布離。
原來，只是因為她死了。
趙扶桑才徹底恨了這個世界。
他是寒光凜冽的刀，他的刀鞘，沒了。
三日內，周國皇宮血流成河，趙扶桑親眼看著他們一個個死掉。
然後做成頭顱掛在長街上。
這裡夜很黑，你們照亮吧。
燕宸率軍趕到城外，趙扶桑正在城頭上將周帝和白須老道吊起來。
他一身黑色大氅，臉上蒼白，癱坐在椅子上。
「凌遲吧，一刀一刀地，拿著湯藥吊著，別讓罪沒受夠就死了。」
燕宸率軍大喊：「扶桑，阿離呢！」
趙扶桑看著他，笑了。
「義兄，我和阿離明日完婚，義兄是來喝杯喜酒的嗎？」
一路上，燕宸聽了太多的流言蜚語，都說趙太子嗜血，殺人如麻，更傳言說趙太子派人殺了周布離，以正軍心。
太多太多，他都不信。
可今日親眼看見趙扶桑，看到城池中被拋出來的屍體。
周太子周禕，骨節盡斷，如同野狗一樣被拋屍荒野。
他不得不有幾分信，可唯獨不信，他會傷害周布離。
燕宸再次發問：「趙扶桑，周布離呢！」
「阿離呢！」
沒有人回復，白須老道掙扎著：「太子，我是趙國人啊！我都是為了你好呀！」
「太子，我奉命而來，你不能殺我！」
「太子，你未來繼承大統，一統天下，不能娶敵國公主呀，會被人詬病的。」
趙扶桑直起身子，由於動作幅度略大，他猛烈咳嗽起來。
「你，你說什麼？你奉誰的命？」
白須老道說著：「太子，太子，你過去的那些屈辱，我替你都還給周皇氏了，斷指，拔……」
那老道沒說完，一記飛鏢正中他的太陽穴。
他悄無聲息，話沒說完地就死了。
趙扶桑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發瘋似地想回跑。
可等到了他的小院子內。
周布離的屍首已經被燒了。
趙衡就站在一側：「扶桑，做天下之主，不能兒女情長，天下未來的帝王，也絕不能娶敵國身份不明的私生女，也不能娶一個死屍，扶桑，為父都是為你好！」
趙扶桑發瘋了一樣撲進火里，可什麼都沒了。
他一步步地逼近：「趙衡！我後悔了，我應該殺了你，殺了你！」
趙衡只是看著他：「桑兒，我是為你好!你身邊的這些大臣也贊成，不然我也做不到。周布離不死，你怎麼會決意攻城，你怎麼會對周皇氏趕盡殺絕！桑兒，放虎歸山必有後患呀！只有這樣，你才能坐穩這天下！帝王是不應該有軟肋的！」
趙扶桑只是笑著，眼淚落下來，竟然有血。
「可我本來也不想要這江山！我只是想要她。」
「我只要她。」
「周布離到底給了你什麼，你要這樣，你連命都不要了嗎？」
趙扶桑本身失血過多，他看著大火，想到了那個深夜綻放的小煙花。
「阿離，給了我一束煙花。」
他撐不住地暈死過去。
趙衡聯合舊部大臣，下令與燕宸一戰，承認周布離的死，都是趙國一手策劃。
趙扶桑清醒時，已是五天後。
他拿著刀走進趙衡的宮殿，再出來時，臉上都是血。
他笑著，瘋了。
在刀插入心臟的前一秒，青蛇鑽進了他的胸口。
「青竹，你離開吧。」
青竹順著他的臂膀爬到了他的手上，拉著他的手，似乎要去一個地方。
趙扶桑跟著，在燒得殘破的地方，下面有個蛇洞，是青竹住的地方。
裡面鋪得滿滿當當，應當是有人專門布置過。
他看到了一片雲錦。
上面寫：「趙扶桑，要長命百歲，要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