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趙扶桑的話，周布離哭唧唧地癟著一張臉。
「奧。」
她還站在梯子上，打算跳下來，趙扶桑雙手抬起準備抱她。
「來。」
周布離瞥到了他手腕上的紗布，上面隱隱還有一點血跡，連忙擺了擺手。
「不用了，陛下，我自己能跳下來。」
趙扶桑的手就懸在空中，什麼也沒碰到。
她似乎嫌棄他的觸碰。
陌生人的觸碰。
趙扶桑收回手看向她。
「第二次了，四十大板。」
「啊？奧。」
周布離委屈地癟著嘴，然後從梯子上跳下來，雪地路滑，她落地沒站穩，直接撲到了趙扶桑的懷裡。
而且由於慣性，她的頭直接撞上了他的胸口。
她清晰地聽見趙扶桑被撞得悶哼了一聲。
死定啦。
真「頂撞」皇帝。
周布離慢慢後退，低著頭，摳著手指，等待命運的審判。
卻聽見從發頂落下來溫柔的聲音。
「頭疼不疼？撞得厲害嗎？」
周布離猛地抬起頭，詫異地看向他。
怎麼還有人被撞了，還問人家疼不疼的？
「不疼，你疼嗎？
趙扶桑胸口悶疼，卻搖頭：「我無妨，你不疼就行。」
周布離不知道腦子短了哪根弦，趕緊上前去給他揉揉，揉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
她好像在吃美男皇帝的豆腐呀。
她手指停下，然後溫和的聲音灌入耳朵。
「還在下雪，回去吧，一起吃早飯。」
「得咧。」
周布離有時候都感慨自己的狗腿。
雪還繼續飄灑著，這場雪似乎沒有盡頭一般，五行給趙扶桑撐著傘。
周布離和小胖丫頭跟在後面，兩人撐著一把小傘。
小胖丫頭突然說道：「剛才長得最好看的那個叫桑晚瑜。」
周布離不明所以：「嗯，然後呢？」
小胖丫頭一陣無語，忘記了，周布離看小說從來不記人名的，這是女主呀，她心心念念要看的女主。
雪地里，留下四個深淺不一的腳印。
周布離抬眼瞧著趙扶桑的白髮，問道：「小童，趙扶桑多大了？怎麼頭髮都白了？」
「二十六了。」
「二十六正值壯年呀，剛才送來那麼多姑娘，他都不喜歡啊？我都喜歡，都想上去摸一把。」
兩人竊竊私語著，沒注意前面男人的身形晃了晃。
想轉過身，又忍住了。
小胖丫頭義正言辭：「我們陛下從一而終，守身如玉，我們陛下到現在都是個雛兒！」
周布離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他不會喜歡男人吧？畢竟他和這個五行大人寸步不離的。」
除了周布離的三人全都站住。
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周布離。
周布離抿了抿唇，剛才說的話前面兩個人也聽得到嗎？好像剛才聲音是大了一點。
小胖丫頭率先開口：「五行是我夫君！」
周布離的視線從小胖丫頭的身上，移到五行身上，最後落到趙扶桑身上。
「陛下，我剛才說的都是開玩笑呢，嘿嘿嘿嘿。」
趙扶桑面無表情：「六十大板。」
周布離欲哭無淚，只能轉身看向五行。
討好一個是一個吧。
「看我們五行大人的身姿，多麼挺拔，五行大人的身體，多麼矯健，看他的胳膊，孔武有力，他的眼神炯炯有神。」
五行惶然，看向周布離。
這世界上真的有人會復活嗎？
太像了。
「哇，你找了五行大人，小童，你真是好福氣，好福氣呀！」周布離繼續說。
小胖丫頭唇角抽搐，果然，誇人的方式還是一點沒變。
「五行，去照顧小童。」趙扶桑突然出聲。
五行把大傘遞給趙扶桑，隨後走到了這邊。
一把小傘撐三個人似乎不太好。
尤其人家是夫妻倆，自己像個電燈泡，周布離往旁邊站了站。
「來，到我這裡。」男人低沉的聲音傳過來。
周布離看過去，在鋪天蓋地的雪白中，趙扶桑撐著一把傘，遺世而獨立，修瘦、矜貴，隨後，朝她伸出手。
「來，慢慢走過來，別摔了。」
脆弱又清貴的人對她伸出手，周布離握住他的指尖，走過去，又在站穩之後鬆開了他。
趙扶桑的指尖抖了抖，隨後手中的傘朝她偏了過去。
清冷的寒氣伴著淡淡的檀香味道傳來，周布離忍不住側頭看他。
「陛……趙扶桑……」
還沒等她說完，趙扶桑偏過頭來，視線在空氣中相撞。
周布離的呼吸停了一瞬，無他，實在是美貌殺人。
雪光很亮，像是給趙扶桑的臉上鍍了一層光，又添上他眼睛的脆弱，格外勾人。
只是看著他的眼睛，周布離就莫名其妙地想哄哄他。
趙扶桑盯著她：「嗯，我在，想說什麼？」
周布離笑得眼睛彎彎的：「想說，你長得真好看，還有，能不能不打我呀，六十大板，我屁股會爛，說不定發個炎，我就死了。」
她只是隨口一說，誰知面前的人突然捏著她的肩膀，眼眶微紅，像是十分後怕地說。
「你不會死，你絕對不會死！」
周布離怔住：「嗯？我……我說的可能。」
「沒有這個可能！」
周布離看見趙扶桑攥著傘骨的手指節發白，微微顫抖。
「你……怎麼了？」
趙扶桑察覺自己失態，擰過頭，將傘偏向她那邊。
「無事，走吧，用早飯。」
頭頂上的傘幾乎將她遮個完全，趙扶桑的髮絲卻被雪花打濕了。
周布離握著他的手將傘扶正。
「我可以靠你近一點嗎？這樣雪也淋不到你的身上了。」
隨著她的靠近，傘面漸漸歸正，風雪被傘面阻隔，而女孩繞到他的左邊，將他的左手斷掉手指的關節處握在手心。
冰涼發痛的傷處感受到了溫暖。
趙扶桑聽見她說：「幻肢疼了吧，剛才我在梯子上就看見在發抖了，還要接我，用力了不是更疼。」
趙扶桑微怔，她看見了？
「所以，剛才不讓我接不是因為嫌棄我嗎？」
他看向她，女孩低著頭正認真地給他暖手，不在意地說：「當然沒嫌棄你，我是怕你疼。」
趙扶桑看向前面：「我不疼，一點都不疼了。」
周布離揚起笑臉：「那我能求求你別打我了嗎？我怕疼，我特別怕疼真的，打我我會哭的。」
「嗯，好，不打你。」趙扶桑應道。
怎麼會打她呢？
明明知道她最怕疼了。
疼了會哭的，八年前哭了嗎？
趙扶桑想看看她，胳膊卻直接被抱住了。
女孩開心的眉眼彎彎：「不打我啦？趙扶桑最好了，趙扶桑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走吧，回宮。」
小胖丫頭跟在後面看著兩人。
主神說，恢復不了周布離的記憶，必須周布離自己能夠衝破禁錮，而且此次任務為趙扶桑攻略周布離。
強行把周布離拉回，已經是違反天道，若是一年內趙扶桑無法讓周布離重新愛上他。
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還是要回去。
趙扶桑應該知道，他為什麼不帶她去看以前的東西，說不定有所助益。
她正在想著，五行靠過來說：「娘子，她真的是公主嗎？太像了，我都恍惚了。」
小胖丫頭給了他一個腦瓜蹦。
「你說呢，肯定是公主還魂了呀，讓你平時多迷信迷信，你不聽，光相信科學去了吧。」
五行：「嗯？？？那他們是人鬼情未了？」
小胖丫頭實在是無語。「你好好看看，她有影子！什麼鬼，那是人！」
五行愣愣地「哦」了一聲。
「那八年過去了，公主還會喜歡主子嗎？她一如從前，主子卻大不相同了。」
小童如夢初醒。
趙扶桑不是不想告訴她，而是害怕了。
這個八年，他變了。
外貌、性格、一切的一切。
周布離的死，讓他一切都變了。
他害怕了。
周布離還會愛，現在這個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