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帶著趙氏走了,對外的說辭還是帶著趙氏回老家侍疾。
送走了沈老夫人,府里這才安排柳氏的身後事。
一個姨娘,也算不得正經主子。
更何況她的死也不光彩。
府里不立宗祠神主,不設靈堂。只在她自己的小院子裡停靈一晚即可。
晚上,也只有沈昭文陪著沈昭妍跪在這裡燒紙。
至於沈昭雪,據她的丫鬟說她病了。
沈承謙讓人請了大夫看過,說靜養即可。
沈昭昭只是象徵性地去看了看。
畢竟她現在當家,柳姨娘死不足惜,可是三妹妹沈昭妍可不能出事。
不過這孩子有些過分安靜了。
親娘死了,也只是默默流淚。
跪在那裡,你要是不注意看,還當這是府里的丫鬟似的。
沈昭昭讓人送了清粥,看著她喝了大半碗,這才放心離開。
至於柳氏,雖然她只是在屋後聽了隻言片語,但柳氏死的不冤。
況且,她陷害劉嫂,嫁禍母親,也是間接害死母親的人了。
所以,她不會給她上香燒紙的,能讓她體面下葬,還是因為這件事不便聲張。
父親當官,家宅不寧就是立身不正,所以為了父親,她也不得不粉飾太平。
家裡一下子沒了兩個姨娘,下人對沈昭昭的態度瞬間就變了。
傻子也看得出來,如今這個家,大小姐說了算。
沈昭昭也正式接手管家。一切事項井然有序。
如此忙碌兩天,柳氏安葬後,家裡終於安靜下來。
沈昭文去了學堂,沈昭雪還在養病,沈昭妍則是為母親守孝也是閉門不出。
沈承謙照常上班,只是神情有些憔悴。
也是,家裡出了此等事。
他以為的妻妾和睦竟然是個笑話。
兩個妾室,一個借高利貸,一個放高利貸,一借一放皆為算計,心腸歹毒,令人髮指。
而他,還要在外人面前,裝作這件事沒有發生過。還要素服一個月,畢竟妾室剛死,哀慟傷感才是人之常情。
官場上,他不能留下薄情寡義的名聲。
家裡去了兩個姨娘,府里公中沒什麼錢了,沈承謙更是變賣了字畫後,才把趙氏借的高利貸平了的。
沈昭昭藉此理由連帶著發賣了不少下人,沈家一下子就安靜下來。沈昭昭也終於有時間去視察自己的產業了。
這天,沈昭昭一身素色衣裳,帶上李嬤嬤和小桃出了門。
因為柳氏是父親的妾室,輩分上屬於沈昭昭庶母,柳氏死了,她作為嫡長女,按理是要象徵性地齋戒七日,素服三個月的。
沈昭昭先去了母親的陪嫁鋪子。
這是一間不大的脂粉香膏鋪子。
但小桃說母親的鋪子原來是個小書鋪,香脂鋪是趙氏後來開的。
而另一間鋪子,竟然是香燭禮器鋪。
裡面賣的都是祭祀禮器,宗廟供香,甚至朝賀用的禮帛,幡幢,齋戒香膏等等。
這個沈昭昭也不懂。
不過可以回去問問父親。
但查了帳單流水後,發現竟然有幾筆禮部祭祀的買賣單子,價格明顯偏高,盈利頗豐。
沈昭昭二話不說,先把帳冊統統丟進火盆里燒了。
然後找到人牙子,把鋪子帶貨物一起,以最快的速度低價出售了。
因為父親是禮部員外郎,禮部本職就是掌祭祀大典的。一旦有人查起,就涉嫌乞取監臨罪。
用現代話來說就是涉嫌利用職務權利變現。這是有罪的。
這件事,父親肯定不知道。
這個趙氏,為了掙錢簡直是瘋了!
紅線都敢踩。
所以,晚上回到家,沈昭昭在父親面前,再次不遺餘力地把趙氏罵了一頓。
第二天,沈昭昭的目標就是景和街上的兩個鋪子。
而她剛出門,沈昭雪就也鬼鬼祟祟也出了門。
母親出事那天,可把她嚇壞了。
還好母親偷偷告訴她,要想她回來,就讓二哥好好學,如果季考得了優,就可以給她求情,如果考的不好,就什麼也別說,等下次就是了。
本來母親還說讓她在家等二哥休沐回家的時候說的,怕二哥衝動,反惹父親惱怒。
可是她憋不住。
而且這兩天,每次看到長姐,她就莫名害怕。
她總覺得長姐的眼神,根本就不是長姐的。
長姐一定是被水鬼附身了。還是個很厲害的水鬼,附身在長姐身上,就是來找她們索命的。
看看,劉嫂和柳姨娘不就被她害死了嗎?
還逼得母親裝瘋賣傻,太嚇人了。
沈昭雪不敢找父親說,她怕被女鬼滅口,就是去找二哥,也是在沈昭昭出去後,偷偷摸摸去的。
景和街的確熱鬧喧囂,車馬絡繹不絕,更明顯的是,這裡走動的達官顯貴,官家貴女多了不少。
沈昭昭根據房契上的地址,尋到的第一處鋪面,就在寸土寸金的景和街最熱鬧處。
沈昭昭抬眸一望,眸色微頓。
這竟然是座茶樓。
只見門頭敞亮開闊,牌匾上寫著《和茗茶行》四個字。
門口來來往往的客人絡繹不絕,生意紅火得一眼便能看清。
侯府管家沒說錯,這還真是旺鋪不假。
沈昭昭不動聲色地走了進去,一股清潤甘醇的茶香就撲面而來。
一個小夥計滿臉堆笑迎了上來。
「姑娘是買茶嗎?請這邊走。」
沈昭昭搖頭:「我能隨便看看嗎?」
小夥計笑著點點頭道:「這個自然,不但能看茶色,還能品茶香,姑娘請這邊來。」
見沈昭昭打量裡面,就解釋道:「姑娘莫怕,大堂雖多是男客,但女客買茶是有專門的隔間的。」
沈昭昭笑道:「我不買茶,我姓沈,是來收鋪子的,這鋪子現在是在我名下的。」
「哦,原來是沈姑娘啊!」小夥計頓時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小夥計沖沈昭昭拱手道:「鋪子換主這件事,我們茶樓上下都知道的,沈姑娘稍等,我這就喊掌柜的過來。」
小伙子轉身,就高聲道:「李掌柜,沈姑娘來了。」
他聲音高亮的有些破音。
「噔噔噔噔......」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一個面帶微笑的中年人從樓上下來。
「哎呀,沈小姐,你可算是來了。」
人未到聲先到。
「帳本我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沈小姐來交接呢。」
他的嗓門很大,茶樓里喝茶的人,都回頭看過來。
「這位姑娘是誰?怎麼李掌柜如此熱情?」
「這是我們茶樓的新主子,你們不知道吧?沈小姐可是我家世子救命恩人的女兒,我們侯爺感念這份恩情,就把這茶樓送給沈姑娘了。」
茶樓小夥計連忙大聲解釋。
最近,侯府退婚,世子忘恩負義的名聲傳得沸沸揚揚,茶樓上下都得到了提醒,必須高調轉讓茶樓,給侯府正名。
「侯府仁義。」有人配合地高聲道。
「是沈姑娘也值得,我們侯府更要做到問心無愧。所以侯爺不但送了這座茶樓,還有東邊的安心客棧也送給了沈姑娘。」
小夥計聲音洪亮,吐字清晰,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啊,侯爺大氣,沈姑娘好福氣。」
眾人連連稱讚。
「不過我聽說是因為退婚了,這是侯府做出來的補償,你知道這件事嗎?」有人小聲問身邊的人。
不等對方說話,一個小夥計連忙上前道:
「說什麼呢?那都是別人誤傳的。我們世子和沈姑娘清清白白,根本就沒什麼婚約,你可別胡說,我們世子沒什麼,可是要敢毀了沈姑娘的名聲,我們侯府可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