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規矩多，但也不死板。
吃過飯，沈昭昭被同輩姐妹拉著說了一會話。
無論是性格爽直的衛時瑤，還是性格溫婉的衛時婉，都是一口一個沈妹妹的叫著，就是衛家大哥衛時瑾，三哥衛時硯等，也都十分熱情。
說話的字裡行間，儼然已經把她當做自家姐妹般。
但也只是同輩之間的親熱，衛國公自稱干爺爺，可是衛國公夫人卻連一句乾親都沒提，沈昭昭便稱呼她為老夫人，她也點頭應下。
衛老太君更是熱情中帶著疏離。
這就是說，衛老太君不打算認她，齊國公夫人也沒點頭。
沈昭昭心中也就有了數，所以說了一會話，她就提出了告辭。
她很忙的，來齊國公府也只是走個過場罷了。
既然國公府並沒有真正接納自己，她就沒必要花時間在這裡培養感情。
對沈昭昭來說，齊國公府可能是助力，可也可能是掣肘，所以，相互有一定的距離，反而是好事。
她沈昭昭，不需要巴結任何人。
她要離開，世子夫人象徵性地挽留了一下，說老太君和老夫人都有午睡的習慣，就不打擾她們了。還熱情地讓人準備了冰盆，還有幾盒子點心當回禮。
馬車行駛在午後的街道上，炙熱的陽光曬得青石板路的表層泛出灰白刺眼的反光。
此時齊國公府，衛老太君並沒有午睡，而是正和齊國公夫人在說話。
齊國公夫人問道：「娘，給沈家那丫頭的院子按照什麼份例？我看老爺是想抬舉那孩子，正式認親後，那孩子總要住在國公府的。」
從國公府出嫁，她就能嫁的更好些。
這也是老爺要認乾親的目的。
衛老太君轉著手中的佛珠，搖搖頭道：「不用住到國公府的，那孩子現在是官身，女子當官，本就惹人注意，再住在國公府，就更是把人推到了風口浪尖上了。反而對她不好。」
「母親說的是，那媳婦就挑一間客房備著吧。」
說著，齊國公夫人轉身退下，卻聽衛老太君道：「今天這孩子來，也就算是認了門了，老身的壽誕，認親儀式就省了吧，太張揚了不好。」
「是，兒媳知道了。」
看著齊國公夫人離開，老太君身邊的貼身衛嬤嬤不由問道：「怎麼了？您可是沒看上那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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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老太君搖搖頭，淡淡地道：「女人，太張揚了終歸不好。」
衛老太君閉上眼假寐，心底卻不由想起那年的護國寺之行。
皇后身懷六甲遭人劫殺，她和一個老嬤嬤護著清河長公主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身邊雖然有幾個會武的丫頭護著，可哪裡是那些人的對手。
老嬤嬤急中生智，給自己和清河長公主身上臉上抹了好多血，還找了一支箭讓自己夾在腋下，又把一支箭插在清河長公主的髮髻上。偽裝成兩人中箭身亡的假象。
老嬤嬤沖她磕了一頭道：「麻煩夫人護著公主，老奴去把賊人引開。」
她看著老嬤嬤大叫一聲跑出去。看著一個丫鬟心口中了箭後，拖著最後一口氣，跌跌撞撞跑來，故意倒在自己身上才咽氣。
當時她咬牙死死地抱著清河長公主，一波又一波刺客踩著丫鬟的屍體跑過去，丫鬟的血滴滴答答落在自己身上，她嚇得一動不敢動。
又怕清河長公主出聲，就死死地捂著她的嘴巴。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的喊殺聲越來越遠，她才敢去看懷裡的清河長公主，可是這時候才發現，小公主竟然因為自己的緊張用力，已經背過氣去。
這可把她嚇壞了，她連忙抱著小公主拍她的臉，喊她，喚她。
可是小公主始終沒有回應。她甚至能明顯感受到孩子的身體越來越涼。
就在這時，有人喊陛下到了。
看著遠處狼煙滾滾的隊伍越來越近，她一咬牙，一頭撞向身邊的石頭。暈死了過去。
她知道，自己必須真的出血受傷昏迷，長公主的死才不能怪在自己頭上。
可能是因為自己撞的力道還是輕了些，她很快就醒了過來。
她聽到有聲音道：「死人抬這邊，有口氣的送去醫治。」
這是把自己也當成死人了？
但她太害怕了，她怕被人問小公主的事，於是她就繼續裝死。
這時，就聽有人在附近小聲道：
「皇后遇刺，衛家這次是沒有好果子吃了。最起碼一個護衛不力的罪名逃不過。」
「哼！那不正好？陛下正愁找不到這些世家的把柄呢。」
「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猜？」
「你是說......怪不得陛下早來了，卻遲遲不出兵，難道是因為功高震主？」
「噓，胡說什麼？你不要命了？」
當時她聽到這話，心頭更是驚懼。
陛下早來了，卻就這麼看著皇后和長公主被人刺殺嗎？
還有功高震主，是說衛家嗎？
那自己害死了小公主，衛家會不會被陛下滿門抄斬呢？
受傷，驚懼，讓她終於真的暈死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已經回到了府中。
後來朝堂傳來消息。
皇后早產，陛下震怒，而清河長公主失蹤，又讓她鬆了口氣。
但衛家還是受到牽連了。
兒子護衛不力，累及中宮、遺失帝姬，被罰去邊疆戴罪立功。
國公府罰俸三年。
雖然沒有抄家，可她心頭也始終壓著一塊大石頭，驚懼，受傷，憂思，讓她實實在在病了一場。
功高震主，鳥盡弓藏這句話一直在她腦海里迴響。
可是她不敢說，她不敢讓人知道是自己害死了長公主。她就連丈夫都不敢說。
直到後來，皇后臨死說的那句話傳到她的耳中......
築壇拜日恩雖重，四海歸心忌似霜！
當今陛下，連自己的髮妻都忌憚，那衛家算什麼？
恰在這時，兒子在邊關受了重傷，這才能回府養著。
她再也忍不住了，她怕自己不說，兒子早晚會死在戰場上。
丈夫和兒子聽了他的話，和家中兄弟關起門來商量了一夜，最後決定上交兵權。
因為兒子這一輩，最能打的就兒子衛松年，如今他都重傷在身，真要是他死了，衛家無人能擔得起領兵的重任。
這兵權在衛家人手中，已經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了。
上交兵權，陛下果然龍顏大悅，國公府恩重更勝從前。
但她知道，齊國公府如今是經不起折騰的。
她一直想不明白，當初小公主既然沒死，又怎麼會失蹤？
因為那時候，陛下的人馬已經到了呀？
而且，先皇后找到了長公主，卻不讓她認祖歸宗。這是說陛下連長公主都不放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