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被陛下冊封了昭延縣主,沈家眾人興奮的心情不必說。
第二天,天光微醺,沈昭昭便穿著李嬤嬤等人連夜修改合身的縣主冠服進宮謝恩。
沈昭昭今天膚色就比平時亮麗了不少。
其實,她還想抹黑些的,但黑臉蛋配著大紅色禮服,珍珠頭冠,顯得很是滑稽。
罷了,她現在已經是縣主身份,就沒必要刻意扮丑。
但素顏出鏡也不行。
進宮面聖和去齊國公府不同,齊國公府是第一次見面,又是認親見長輩,自然是本色出鏡的好。
可是去宮裡,陛下上次見自己時,還是個小黑臉,這猛地變白了,到時候皇上問起,解釋起來也麻煩。
父親說了,進宮不東張西望,只看腳下,但耳朵要支棱起來,話卻不能多說,多說多錯,最好不說,全身而退才是關鍵。
所以,她就用了亞膚色面霜。
膚色調亮些,但又不太突兀,然後漸漸地,再恢復素顏就是了。
在父親的陪同下來到宮門口。先遞交了入內手本和身份證明。等宮門侍衛查驗後,才和父親告別,然後在內侍的接引下,一路疾走,到了御前偏殿外廊。
因為陛下在早朝,而她需要站在這殿外等候。
此時,旭日東升,陽光照射在宮殿的琉璃瓦上灼灼生輝。
一排宮人低眉斂目匆匆走過,腳步輕的仿佛沒有聲音般。
而沈昭昭卻知道,這周圍,至少有十幾雙眼睛在盯著她。
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才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
是皇帝下朝的御輦到了。御輦後,還跟著幾名官員。
沈昭昭匆忙掃一眼,只認得一個,就是兵部尚書秦秉忠。
御輦走到她的面前,停了下來。
沈昭昭感覺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連忙跪地行磕頭大禮:「臣叩見陛下。蒙陛下天恩,冊授縣主之爵,聖恩浩蕩,惶恐叩謝吾皇萬歲萬萬歲!」
這話是父親教她的,李嬤嬤也說行,她就照著讀就是。
軒轅瀚岳並沒有下輦,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昭昭,威嚴地道:「昭延縣主,抬起頭來。」
「臣遵旨。」
沈昭昭動作利落抬頭,目光平視至皇帝胸口玉帶位置,等候皇帝訓話。
不能直視天顏,沈昭昭心裡有些不舒服。
但這才是這裡的規矩,她只能壓抑住自己想要抬眼看一眼皇帝的衝動。看著陛下的玉帶,順帶的,也看到了御輦後幾位大臣的表情。
眾大臣有皺眉不屑的,也有震驚好奇的,還有瞭然於胸的。
看著地上腰杆挺直,神色坦蕩沉靜的小丫頭,軒轅瀚岳龍眉微蹙。
小丫頭幾天不見,倒是白了不少,也長開了些,只是怎麼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呢?
「嗯,起來吧。」皇上的聲音稍稍緩和了些。
「謝陛下。」
沈昭昭起身立在一側。
皇上沒讓自己走,沈昭昭想了想,也就跟在了幾位大人身後進了偏殿。
偏殿裡,皇帝坐在了主位上,揮揮手,「都坐吧。」
幾人也不客氣,都坐在了下首。
剛坐下,一個瘦老頭就站了起來,「陛下,臣彈劾安南侯瀆職。」
「陛下,臣冤枉。」一個矮胖的中年武官猛地站起來大喊道。
皇帝揉揉額頭。
「把你們叫到偏殿,不是讓你們爭吵的。」
這倆人,在前殿都吵得不可開交。要不是他把這倆人叫來這裡,現在還下不了朝呢。
他皺眉道:「安南侯,朕這裡壓著你的摺子,就是想聽聽你的解釋,接連有酋長造反,是怎麼回事?」皇帝看向矮胖中年武將問道。
沈昭昭一看,這是要商量軍機要事了。
她連忙後退兩步,沖陛下磕頭:「臣告退。」
「無妨,你是我大雍第一位女官,也留下聽一聽吧。」
皇帝沖她擺擺手,示意她留下。沈昭昭連忙受寵若驚地站在了角落裡。同時心裡卻是七上八下的。
老皇帝要幹嘛?
她能感覺到,老皇帝時不時地瞄她一眼,然後就是微不可察地皺皺眉。
這是考察?
是考察自己這個縣主配不配嗎?
皇帝:總覺得這丫頭有些眼熟,像誰呢?想不起來,那就留下來看看吧。
這時,就聽矮胖武將安南侯孫承勛皺眉道:
「回陛下,這些部落也都是些手無寸鐵的百姓,也不是真的造反,只是搶劫些鹽巴度日,臣總不能趕盡殺絕吧?」
老頭就指著他的鼻子道:「既然是手無寸鐵的百姓,那為何不派軍駐紮震懾教化?」
「派軍?」
安南侯臉一黑,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直接鋪在了御案上。
他指著地圖道:「陛下你看,這安南西邊就是十萬大山,蠻族就住在這山窩窩裡。南安軍根本就開不進去。就是勉強派些人翻山越嶺進去了。糧草怎麼辦?總不能搶老百姓的吃食吧?那不更要造反了?」
「那就不能修條路?」
「呸,宋老大人,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看看這山連山,路怎麼修?就是老子費心巴力挖山開路弄一條路出來,一場暴雨下來就是泥石流,道路瞬間就被堵死了,做的都是無用功,無用功你懂嗎?」
看著一個是威名赫赫的安南侯,一個是德高望重的老帝師在這裡就跟小孩子吵架似的,沈昭昭都傻眼了。
朝堂上竟然是這樣的嗎?
咋看著這倆人,就像昆豐縣沈家村罵街的村婦似的?
沈昭昭眨巴眨巴大眼睛,她算是聽明白了。
就是說安南山區蠻族的經濟困難,經常造反,互毆,就是為了搶鹽巴。
再看看坐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一聲不吭的兵部尚書秦秉忠。
沈昭昭忍不住湊過去小聲問道:「秦大人,安南蠻族很缺鹽嗎?」
秦秉忠抬眼看了沈昭昭一眼,點頭:「據說是。」
沈昭昭再次小聲問道:「那是因為那裡不產鹽嗎?還是有鹽,卻苦澀不能下咽?」
沈昭昭和秦秉忠小聲說話,全看在皇帝的眼中。
這丫頭看到安南侯和宋太傅爭吵絲毫不懼,當著自己的面還敢和秦秉忠嘀嘀咕咕,眼神靈動,的確膽大不同尋常。
只是她到底是像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