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眾人議論紛紛,頌蘭縣主不由眼神暗了暗。
她沒想到這個昭延縣主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而且還堂而皇之的在自己的宴會上宣傳她自己的美容院。
此女實在可惡!
沈昭昭:我為什麼要按套路出牌陪你們玩呢?她現在又不是等著出風頭的少年郎,她已經當官了,只要好好工作好好升官就是了。
而今天之所以來赴宴,是自己的確是接到了帖子答應過要來的,廉王府又這麼較真,那就來走個過場就回去唄。
這時,沈昭昭身後的桌子上的一位婦人突然道:「呵呵,真是一群孩子,就知道臭美。不過昭延縣主的詩才就連我這深宅婦人都聽說了,縣主不寫,難不成是看不起我們頌蘭郡主不成?」
「是啊,柳側妃說的是,縣主就不要推辭了。」有人附和。
這是又拉回正題了?
沈昭昭:這些人為什麼非要自己作詩呢?
就因為國子監比賽那次,頌蘭郡主賭輸了,被下了面子,所以才要不依不饒找場子?
堂堂廉王府,至於嗎?
沈昭昭喝了口茶道:「好,那就比吧。先說好了,本縣主最擅長的是抄詩,應景就行,如有什麼看不明白的,概不負責解釋。」
「好,那學生先來一首拋磚引玉了。」小眼睛少年郎大聲道。
早有小廝抬了兩張案幾擺在了連廊外的空地上。
小眼少年朗迫不及待上前,大手一揮:
芸窗習字養幽芳,守禮宜家是正綱。 知書貴在修閨範,何須車馬踏朝廊。
意思就是:常年寒窗習得文雅氣韻,恪守禮法、打理家事才是女子本分。讀書貴在修養閨門德行,何必奔波朝堂官道。
此詩一出,眾人的目光瞬間看向沈昭昭。
頌蘭郡主不由嘴角上翹,露出一抹冷笑。
這人可是她們找來的,詩也是提前就寫好的。
沈昭昭不是詩詞了得,桀驁不馴嗎?你不是當官了嗎?
以她現在的身份,她要想反駁,一定會寫一首倡導女子當官的詩吧?
父王說了,沈昭昭當官,也只是她個人算學好,陛下才破格提拔的。陛下能容忍一個個例,但絕對容不下女子當官的風氣。
只要她敢寫倡導女子當官的詩,陛下就一定不會再慣著她的。
沈昭昭:這是故意嘲笑自己不該拋頭露面躋身廟堂,等著自己辯論女子該不該當官?
合著等自己來是來開辯論會的呀?
怪不得,那要是這樣,自己還真的是主角就對了。
不過姐為什麼要和你們辯論呢?
女子當不當官跟現在的我有關係嗎?
姐已經是官身了呀?
陛下親賜四品官,拉風地很。
看著頌蘭郡主眼底赤裸裸的算計,這就是個坑。
既然是個坑,姐閒得慌了才和你們費口舌?
她笑了笑,也上前寫道:一卷詩書潤玉容,女箴千古訓閨中。但使胸中存雅韻,宜家淑德自生風。
你既然說女子守禮宜家是正綱,我順著說就是了。總之,我當我的官,你們宜你們的家就是了。
沈昭昭打定主意,今天自己不惹事,也不出風頭,就是來走過場的,等姐吃飽喝足,就該告辭了。
看到沈昭昭的詩,大家都是一愣。
江伯文笑道:「我還以為昭延縣主會再出大作呢?」
「嗯,我以為她會寫巾幗不讓鬚眉什麼的。」
蘇懷安點頭道:「昭延縣主這樣寫就對了,畢竟這是寫給頌蘭郡主是肄業祝福,但使胸中存雅韻,宜家淑德自生風。這句寫的多好。倒是那位兄台的詩,有些過分了些。」
他的話一出,周圍的人紛紛點頭。
「可不是,第一首可是跑題了。」
小眼少年聽到大家都議論,臉一紅,但想到郡主的囑咐,他還是硬著頭皮道:
「既然昭延縣主也認為女子該居室宜家,那你如今躋身官場,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沈昭昭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矛盾啊,本縣主的官是陛下親封的,你這麼說,可是對陛下有意見?」
少年郎瞬間白了臉。
對陛下有意見,自己不想活了?
他眼珠子一轉,對身邊的蘇懷安拱拱手道:「聽說這位兄台素有才名,可否上台作詩一首,和昭延縣主一比?」
蘇懷安看了他一眼,拱手回禮:「抱歉,蘇某對昭延縣主五體投地,甘拜下風。」
另一邊,也有人攛掇貢生們上前和昭延縣主比試,但也都遭到了拒絕。
廢話,昭延縣主是誰?那是碾壓國子監的存在。
蛤蟆蹦你聽過嗎?行路難你聽過嗎?明月幾時有你聽過嗎?
跟她比詩?
找虐呢?
隱藏在閣樓上的廉王也皺緊了眉頭,怎麼回事?他本來還想藉助這個契機,來一場辯難經義。也好挑出來這些人里真正的人才。
可是他們怎麼都集體緘默了呢?
終於,有一個貢生起身,沖沈昭昭拱手道:「縣主大才,我等自然不敢比試,但縣主最近可有新作?我們可是期待地很呢?」
「是啊,懇請縣主再賦華章,我等願洗耳恭聽!」
「對對對,雅會難得,縣主難遇,敢請縣主不吝珠玉,再賜新詩。」
「懇請縣主再賦新詩!」
這些孩子們是熱情地,友好的,還帶著一些恭敬的。
眾人紛紛拱手懇請,滿堂喧譁。
就連蘇懷安,江伯文,顧臨川三人也是一臉興奮,也跟著眾人拱手相求。
沈昭昭:......
盛情難卻啊!
罷了,她本就不是扭捏的人,起身道:
「好,既然諸位如此熱情,那我便即興朗讀一首。先說好啊,這詩不是我寫的。」
眾人:她又說這話。
沈昭昭來到連廊外,背著手垂頭來回走了兩步,然後抬頭,眼望遠方,輕啟朱唇,語速舒緩: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世人見我恆殊調,聞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她語速放緩,字字分明,擲地有聲。
此時一陣風吹來,她身上的紗衣隨風舞動,讓她整個人如長風起勢,從容而立。
一首李白的《上李邕》一出,短暫的安靜後,再次譁然。
李白出詩,必是精品。眾人沸騰了。
沈昭昭:得,自己今天是真的喧賓奪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