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人動作很快,兩位庶出的小姐被人救出後就披風遮擋著,瞬間離開了此地。
而參加救人的,據說是府內的下人和婆子,也被瞬間帶下去洗漱了。
此時岸邊,只有渾身濕透的丫鬟蓮葉和麻臉漢子。
女閨生們躲在柳蔭後面竊竊私語,看不出什麼異常。
雖然此時蓮葉身上已經披上了一件披風,但立在另一邊的國子監貢生們還是紛紛後退,以示避嫌。
沈昭昭一一看過去,眼角卻瞟到一個濕漉漉的身影被幾個小廝簇擁著,瞬間消失在池塘邊的柳蔭里,不由一愣。
沈昭辭,他怎麼在這裡?
渾身濕漉漉的,難道他是下河救人了?
沈昭昭不由暗暗眯了眯眼。
如果沈昭辭當眾救了廉王府的庶出姑娘,不管是茉莉還是元棠,按照這裡的規矩,男女之間有了肌膚之親,是不是會被指婚?
沈昭昭皺眉:看來沈昭辭和廉王府還真是緣分不淺。
上輩子娶了頌蘭郡主,這輩子本沒指望攀上廉王府了,卻突然來了場英雄救美嗎?
那這是他的算計,還是巧合?
沈昭昭甚至懷疑,丫鬟蓮葉腿上的傷,不會就是沈昭辭的手筆吧?
這傢伙是不是一早就瞄上廉王府女婿這個身份了?
因為丫鬟蓮葉腿上的傷是真的,她故意推人的嫌疑被排除,廉王妃判定這就是一個意外。
至於麻臉漢子。
這人不是王府的人,他是京郊的一個賣魚的。
王府辦宴,買了他的魚,因為送來的魚多,王府就讓他把多餘的魚先放到錦鯉池放生,正好碰到有人落水,這才下水救人的。
至於為何抱著丫鬟喊縣主,也只是認錯人罷了。
廉王妃看向沈昭昭,「事情已經真相大白,這就是一次巧合罷了。但讓昭延縣主受驚。也是本妃招待不周。稍後,本妃會備上薄禮賠罪。」
沈昭昭:看來這些人要害自己,早就找好了藉口。
雖然她確定丫鬟蓮葉是要故意害人不假,就是軒轅茉莉和軒轅雲棠這兩人,也的確是動機不純。
不過丫鬟蓮葉腿上的傷不是假的,小腿肚後側受到突然撞擊,引發肌肉痙攣發軟,人的確會往前撲。
怪不得自己彎腰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丫鬟的身體是壓過來的。
那藏在暗處投擲石子的人,也是故意針對自己了?
這是螳螂撲蟬,黃雀在後嗎?
那做黃雀的人,是沈昭辭嗎?
還有那個漁夫,明明是藏在橋下的。
罷了,即使自己揭穿他藏身橋下,這些人也會再找別的理由推脫。
而廉王妃看似公正,實則偏私,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浪費口舌。
還是先安全離開這裡再說吧。
沈昭昭拱手道:「多謝王妃厚愛,這賠罪禮臣可不敢當,而且今天受驚的不只是我,還有府上的兩位姑娘,還望王妃徹查暗處投擲石子之人,臣總覺得,此事絕非巧合,這暗處之人恐怕是衝著府中的姑娘來的。」
廉王妃點頭道:「昭延縣主放心,本妃定會徹查此人。水邊風涼,本妃已吩咐下人備好淨室與替換衣衫,昭延縣主且去梳洗妥當。來人,帶昭延縣主去偏院更衣。」
廉王妃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沈昭昭只得從善如流地道:「謝王妃體恤,我自己帶有衣裳的,寶公公已經去取了,一會兒他來了,麻煩王妃讓人給他領路到偏院。」
廉王妃不由皺眉:「寶公公?」
「是寶全公公,是陛下體恤本官,派來身邊伺候的,據說是乾清宮陛下跟前伺候過的。」沈昭昭解釋道。
廉王妃面上不顯,心底卻是一沉,這個小小的縣主,果真是入了陛下的眼了,還派了身邊的公公伺候。
她點頭,放柔了聲音道:「好,昭延縣主放心去吧,既然是自己帶來衣裙,那就去客院洗涑吧,客院距離外院近。蓮蓬,你在這裡等著那位寶公公。」
「是。」叫蓮蓬的丫鬟連忙道。
等沈昭昭跟著王府的丫鬟走遠,頌蘭郡主不滿道:
「娘,今天客院的丫鬟都在這裡伺候,娶了客院就怕慢待了昭延縣主,不如還是讓人領著她去偏院吧。」
偏院裡,他們可是給沈昭昭準備了驚喜呢。
本來今天就是算計沈昭昭落水的。
先讓一個漁夫侮辱她。
如果萬一失手,那就是偏院裡,還有程寶鳶的三哥哥在。
廉王府看不上沈昭昭,可是英國公府不嫌棄呀,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這門婚事就是板上釘釘了。
「閉嘴。」
廉王妃不著痕跡地瞪了頌蘭郡主一眼,低聲道:「那丫頭身邊可是有陛下的人,你倆安分些,別給王府招禍。」
沈昭昭因為寶全的身份,躲過了一劫。
其實,真到了偏院,是誰的劫還不一定呢。
卻說此時另一個偏院內,沈昭辭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就被帶到了一處偏廳內。
沈昭昭猜對了,今天救人的的確是沈昭辭。
沈昭辭本來應聘在王府偏院一隅謄抄書籍,他已經來了一段時間了。
這裡抄書的,除了沈昭辭,還有八九個年輕人。
今天府中宴會,王爺體恤眾人,特放假一天,讓他們同樂。
別人都能大張旗鼓去參加頌蘭郡主的肄業宴,但沈昭辭不能。
他還在孝期,抄書可以,但這種宴樂是絕對不能參加的。
但他又不甘心躲在屋子裡抄書。
不能大張旗鼓,那就偷偷摸摸。
於是,他就躲在角落裡,看著眾人談笑風生,看著沈昭昭大出風采。
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張揚的沈昭昭,特別是見到她的詩詞,更是讓他嫉妒地發狂。
大妹妹變了。變得讓他害怕了。
本來他覺得,沈家沒人能比他的學問好。
大哥廢了,三弟更是蠢笨懦弱。
所以他高高在上,不屑與這些註定是自己墊腳石的人去爭什麼。
因為他知道,以後沈家的一切,遲早就都是自己的,所有人,都得匍匐在自己腳下。
但是,自從大妹妹落水後,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她開始爭權,開始管家,然後母親借高利貸的事就東窗事發。
母親死了,自己從嫡出的二公子,變成了庶出的二少爺。
身份的變化讓他無能為力,於是,他不得不也開始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