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用力握了握沈老夫人的手,嚴肅地低聲道:
「如今咱家裡多了個外人。」
沈昭昭加重了「外人」這兩個字的讀音,手指又向上指了指暗衛消失的方向。
沈老夫人瞬間秒懂。
她連忙點頭,聲音放輕,問道:「祖母知道了,你想說啥?」
沈昭昭嚴肅地道:「不說別的,就剛才二妹妹和二哥哥的口無遮攔,她那話要是被暗衛傳到皇上耳朵里,咱們沈家有幾條命夠賠的?」
沈老夫人嚇了一跳,一把抓住沈昭昭的手。
「昭昭,你是說這啥暗衛的,還管傳小話?那以後在家裡說話還得小心嗎?」
這人神出鬼沒的,無論藏在哪,簡直是堪比舉頭三尺有神明啊。
說夢話都得小心地好不?
沈昭昭小臉皺巴成一團道:「一般不傳的,而且這人他只負責我的安全。也就是他和小桃差不多,只跟在我左右。」
「哦,那就好,那就好。」沈老夫人鬆了口氣。
她還真怕壽安堂也藏這麼個人。
「但是。」
沈昭昭猛地話鋒一轉,露出一臉的凝重道:「但是像二妹妹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就很難說了呀?」
沈老夫人不由臉色一白。
沈昭昭連忙拍拍她的手安撫道:
「所以,我才頂著被父親記恨的風險,打了她的板子。就是為了堵住暗衛的嘴。」
沈老夫人一陣後怕地道:「好孩子,祖母就知道,你做事都是有道理的。你放心,這件事我會和你父親說說的,他再糊塗,也不能記恨你的。」
沈昭昭搖搖頭,語重心長地道:
「父親記恨不記恨我無所謂,我就是怕二妹妹這性子,遲早會給咱們沈家惹來麻煩。」
沈老夫人臉色瞬間就鄭重起來。
「好,你放心,她的婚事,我這就給她張羅。」
沈昭昭點頭,「那就拜託祖母了,為了咱們沈家好,也為了二妹妹好,最好是把她嫁到鄉下去。」
「祖母放心,就是嫁到鄉下,有父親和祖母照拂著,她也會衣食無憂的。」
沈老夫人擺擺手,「我知道該怎麼辦了,祖母這就給你大伯母寫信。」
祖孫倆算計著要儘快把沈昭雪嫁了的事,很快沈承謙就知道了。
是沈老夫人告訴他的。
沈昭昭本就沒打算背著他。
所以,晚飯後,從壽安堂出來,沈承謙就一臉鐵青的攔住了沈昭昭。
「君子言:為人當寬,不必趕盡其路,得饒人處且饒人。雪兒有錯,你打也打了,罰也罰了,她也知道錯了,為何還要咄咄逼人?」
沈昭昭一仰臉,張嘴就懟:「儒者還說過,苟習其惡,則難於遷善。有的人,就是欠收拾,狗改不了吃屎的人,我只是讓祖母把她嫁了,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這個父親,玩尋死覓活死諫這一套,她是看著就煩。
沈承謙指著沈昭昭的鼻子。
「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昭雪的婚事還輪不到你來做主,你敢動雪兒一根指頭,我和你沒完!」
沈昭昭絲毫不讓:「長姐如母,她的事我管定了。」
沈承謙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上前半步怒瞪著眼前的女兒。
「你敢!」
沈昭昭退後半步,下頜繃得死死的,抬眼直直迎上父親噴火的目光。挑釁地咧嘴冷笑,大聲道:
「你看我敢不敢,我今天也把話撂在這,一個月內,人要是還嫁不出去,我不介意把她嫁給傻子。」
沈昭昭挺直腰杆,眼神鋒利,語氣堅定地道:
「父親可別忘了我現在是郡主,就當初趙氏給我選的那一家,我分分鐘就能讓她入洞房。」
「你,你個忘恩負義的不孝女。」沈承謙氣得直哆嗦。
「我就是不孝了,你都和我斷親的人,你能奈我何?」沈昭昭氣死人不償命。
沈承謙猛地後退兩步,突然就淚流滿面,哽咽著道:
「我就知道,你個沒良心的,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就不要爹了。你好狠的心呢!」
沈昭昭無語。
這次玩的是哪一出?咋還哭上了?
還有渣爹這話,咋像在罵負心漢似的?
沈昭昭也想哭。
想哭就哭。
她紅著眼睛,袖子一橫,擦了把眼淚,嘴上卻絲毫不讓。
指著沈承謙申訴道:「你才沒良心,你知道了我的身世,你就不要我了,父親才是鐵石心腸的那一個。」
「我沒有!」沈承謙眼紅脖子粗。
「你當我傻?自從知道了我的身世,你就把自己鎖在書房裡,你心裡不舒服,你就可勁兒的來找我的茬,憑什麼?」
「是,這麼些年你拿我當親閨女,難道我就沒拿你當親爹嗎?」
「哼!感情這方面,我付出的不比你少,我不欠你的。」
沈昭昭哭著說完,轉身就走。
真他娘的憋屈。
不是親生的咋了?
你不認我,我,我就收拾你親閨女!
沈承謙:......
閨女的那句「我不欠你的」,讓他怔愣住了。
是啊,自己把長女當做親生,這孩子又何嘗不是?
自己覺得受傷委屈,這孩子又何嘗不是?
想想這孩子從襁褓起,就養在自己身邊,難道長大了,出息了,自己就能有理由遷怒她了嗎?
也是這孩子太強勢,總是讓自己無所適從,就好像不是養了個閨女,倒像是身份顛倒,自己就是那孫子似的。
可今天看到她的眼淚,才讓他再次意識到:她也還是個孩子啊!
「啪」。沈承謙忍不住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哎!我枉讀十年聖賢書啊。竟然去遷怒一個孩子。」
沈承謙正在懺悔。
突然,走出去的沈昭昭大聲道:「小桃,給我記住日子,從今天起開始記,一個月沈昭雪要是不嫁人,就給她配傻子。」
沈承謙猛地抬頭大吼一聲:「你這個逆女!」
他狠狠地轉身:我懺悔個屁!
這個逆女,她就是個混不吝。
父女倆不歡而散。
一夜無話。
第二天,沈昭昭吃過早飯,照常上衙。
到了工部,工部侍郎方追上前見禮:「下官見過郡主。」
方追的一句下官,讓沈昭昭有些懵。
她現在是郡主不假,可是她還是正四品的工部右參議。
在工部,正三品侍郎方大人可是她的頂頭上司。
工作上可不能亂套。
上下級一亂,這工作可就沒法做了。
她連忙正色道:「方大人,在工部,本郡主才是下官,不知方大人找我,是有什麼吩咐?」
「不敢當不敢當,下官就是來傳達陛下口諭的。」
沈昭昭瞬間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莫不是當了郡主,這個工部的官,自己幹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