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侯更是像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似的,緊緊抿著唇,強作鎮定。
但他眼底看向精鐵鋼塊的那份悸動,顯示出他此時的心情並不平靜。
只有劉御史站在糾儀位置,小眼睛飛快地轉著,既盯著鋼錠,也留意著滿朝文武都舉止。
特別是對沈昭昭的關注最為明顯。他在隨時準備著彈劾沈昭昭的失儀之處。
工部尚書魯一亭沖沈昭昭彎腰躬身作揖,態度十分謙卑。
「敢問明慧昭延郡主,這精鐵從何而來?」
如果自己沒看錯,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玄鐵青鋼。
眾人也瞬間安靜下來。同時看向沈昭昭。
沈昭昭筆直站著,平靜地道:「我炒出來的。」
眾人:......還真是炒啊?
「郡主,這鐵當真能炒?」
「能。」
有人忍不住問道:「怎麼炒?加調料嗎?」
眾人:這話問的,還加調料?真當炒菜呢?
沈昭昭點頭:「加大料。」
炒鋼鍛鋼之術,事關國家機密,自然不會在朝堂上大咧咧說出來的。
所以,加不加料的,她只管忽悠著就是了。
眾人再次無語。
還加大料,這是燉肉?
軒轅瀚岳冷眼掃了眾人一眼:這些人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問那麼詳細幹什麼?精鐵鋼之術,自有專業人士知道就行了。
他一揮手道:「好了,諸卿退朝,內閣、工部、兵部尚書隨朕至文華殿。昭兒,你隨朕來。」
文華殿內,軒轅瀚岳看向沈昭昭:「你細細說來,這炒鋼是怎麼回事?」
沈昭昭打開食盒,又拿出一本摺子道:「炒鋼鍛鋼所有的程序,臣都寫在了這裡。請陛下過目。」
這裡現有的熬鋼之法太過粗糙,而沈昭昭改良了鼓風機,使用了煤炭,這就大大提高了鍛爐的溫度。
沈昭昭道:「其實,臣這炒鋼,更接近煉鋼。利用煤炭的溫度,哦,口水烏金石、烏金石的溫度能直接把生鐵和熟鐵完全融化成鐵水。
當然這其中需要吹氧、調碳,除硫除磷,最後直接澆鑄成鋼錠。」
「而一般的煤炭也不能用,要洗硫後才能用。洗硫後的煤炭才不會影響精鐵鋼的質量。這一步很關鍵。」
眾人聽得似懂非懂。
聽說過洗衣裳洗菜的,第一次聽說烏金石也能洗的。
那不就是塊能燃燒的黑石頭嗎?無論怎麼洗,它也是塊髒東西吧?難不成黑的還能洗成白的?
沈昭昭繼續道:「炒鋼出爐,還要再經歷反覆摺疊鍛打,把炒鋼裡面殘存的渣打碎排出,讓質地更均勻,這叫百鍊精鋼。」
原來百鍊鋼是這麼來的?
魯一亭激動地問:「這一塊精鐵,就是郡主用新式冶鐵爐里出來的生鐵炒煉鍛打出來的嗎?」
沈昭昭點頭:「是,這塊精鐵鋼就是在西山冶鐵所鍛打出來的。」
「所有改良步驟,炒鋼煉鋼的辦法,西山冶鐵所里都有專業的匠工負責。陛下可以派人接手,直接大批量建造冶鐵爐,招募匠工,生產這種精鐵鋼了。」
軒轅瀚岳吃驚地看向沈昭昭:「昭兒,你說這種精鐵現在就能夠大批量生產了?」
沈昭昭點頭:「所有程序已經成熟,自然能夠大批量生產。」
「好!」
一向波瀾不驚的軒轅瀚岳興奮地提高了聲音。
他慈愛地看向沈昭昭:「好好好,昭兒這次又立了大功。說吧,昭兒想要什麼?」
沈昭昭搖頭道:「臣啥都不要。」
要啥呀?
自己現在身份已經夠尊貴了。再要別的,那就有些太打眼了。
自己只要積累夠這一波功勞後,就悄悄開玻璃廠。
至於皇上,反正功勞在這,自己不要,就讓他看著給唄。
想到這裡,沈昭昭看向皇帝,一臉的孺慕之色繼續道:
「臣一女子,能得陛下特旨入朝為官,臣心裡感激萬分。如今知道這明君就是自己的親外公,又冊封臣為一等郡主,給了臣潑天的富貴。臣現在啥都不缺,所以,臣只想報效國家,報效陛下知遇之恩。」
沈昭昭說得動情,言語激昂。
軒轅瀚岳露出十分滿意的微笑。
知道忠君,知恩圖報,是個好孩子。
軒轅瀚岳欣慰地道:「朕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不過有功就得賞,你既然無所求,那賞些什麼,這個朕想想再說。」
有了沈昭昭的精鐵煉製法,工部尚書魯一亭連忙出宮,他要親自去西山冶鐵所查看。
沈昭昭自然隨行。
等沈昭昭,魯一亭離開,君臣又針對煉製精鐵這件事的保密工作做了部署。
等一切安排妥當,軒轅瀚岳突然道:「明慧昭延郡主已經及笄了,她道婚事......」
兵部尚書秦秉忠道:「陛下,明慧昭延郡主一身本事,自然不能外嫁,而這儀賓人選,也要仔細考察。」
說著他話鋒一轉,道:「臣家中幼子,今年十七,秀才及第,明年春闈,先生說有望蟾宮折桂......」
李將軍一聽,連忙打斷他道:「陛下,臣也有一子,年方十八,去年武舉進了親衛營。」
「臣也有一子......」
「臣家中幼弟今年十九......」
眾人紛紛推薦自家兒孫。
宋太傅看了眾人一眼,也上前道:「老臣次孫,今年十七,沒什麼本事,但有一點,那就是長得好,懂庶務。郡主上朝,他可理家,相妻教子。」
宋太傅這番話說完,大殿裡頓時沉靜下來。
是啊,他們忘了,明慧昭延郡主可是官身,嫁了人也要上朝的。
自家孩子不是娶,而是嫁。
不過嫁就嫁唄,這人是明慧昭延郡主,和普通人家的女兒招贅不同。
她有自己的郡主府,地位又堪比公主。
不,是比公主都要受寵,那做郡主儀賓,不就相當於駙馬了嗎?
這樣想的人不少,但像宋太傅大咧咧說出相妻教子的,宋太傅還是第一人。
有的人也想這麼說,但拉不下臉呢?
讓子孫在家裡相妻教子,這話好說不好聽呢!
眾人看向宋太傅的眼光就意味不明了。
宋老狐狸什麼意思?
他這樣說,還讓人怎麼競爭了?
沈昭昭不知道自己的婚事已經被人惦記上了。
她陪著工部尚書魯一亭先去了西山冶鐵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