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珣兩胳膊環抱，抿唇站在破妄鏡旁邊，視線跟探照燈似的把每個上前照鏡子的弟子打量一遍。
一個時辰後，輪到季禾。
季禾暗暗咽了口唾沫，和其他人一樣，邁步上前，站到破妄鏡前。
謝珣掃見她額角冒出的細汗，目光一頓，「你緊張什麼？」
「啊？」季禾一臉茫然。
謝珣提醒：「你出汗了。」
「哦哦。」季禾抬袖擦汗，有些尷尬地笑笑，「太陽底下站久了有點熱，多謝掌刑使提醒。」
謝珣定定看了她兩眼，沒發現其他異常才轉目看向鏡面。
季禾也緊盯著鏡面里的人影，暗暗祈禱千萬不要照出別的來。
祈禱失敗了。
眼看就要照完，鏡面內的人影忽然開始發生變化。
季禾頭皮一麻，連埋哪兒都想好了，卻聽一聲暴喝：「站住！」
眾人立刻尋聲望去，只見一道藍色人影從宿舍內飛躥而出，四五個戒律堂弟子緊追其後。
原本盯著鏡面的謝珣也挪開目光，瞧見藍色人影一身魔息，當即雙目一凝，反手召出數把靈劍。
劍陣從天而降，磅礴劍氣如囚籠般將藍色人影團團圍困。
這時，眾弟子終於看清了藍色人影的真面目。
有人驚呼：「是郭師姐！」
郭師姐雖然不是新弟子，但一直住在南區宿舍，只為了更好地幫助和指導剛來百草園的新弟子們。
「真的是郭師姐！」弟子們瞪大了眼，一臉的不敢置信。
外門的老好人師姐竟然是魔族！
大家都在關注魔族的時候，這邊的破妄鏡沒了謝珣的靈力支撐，鏡面的變化隨之停止。
季禾暗暗鬆了口氣，不敢再在鏡前停留，抬腳迅速挪到旁邊，眼睛瞪大，嘴巴微張，露出和眾人一樣的不可置信表情。
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的。
只見被劍陣困住的人雙目猩紅，繁複的黑色魔紋從脖頸一路蔓延到額角，周身魔氣四溢，面容猙獰可怖，全然沒了往日的親切溫和。
想到自己剛穿來的時候曾經好幾次和郭師姐單獨相處，季禾就心底發寒。
她可真命大啊。
謝珣操控劍陣將女修逼至破妄鏡前，同時往破妄鏡中注入靈力。
破妄鏡啟動，鏡中女修瞬間變成了穿著黑袍、背生寬大蝠翼、臉上長滿黑色魔紋的女魔。
若這魔只是附身在女修身上，鏡中會同時存在女修和女魔的身影。
但現在鏡中只有一隻魔，說明連這副軀殼都是魔族所化。
「翼魔族。」謝珣繃著一張娃娃臉，冷冷吐出三個字。
眾弟子再次譁然。
一是驚訝和藹可親的郭師姐竟然真的是魔族所化。
二是因為翼魔族乃魔族六大種族中戰鬥力最強的，十位魔尊有九位都出自翼魔族，堪稱魔界的皇族。
謝珣沒想到能在外門逮到個大的，當即傳訊給戒律堂堂主。
戒律堂堂主回訊，讓謝珣先將翼魔押回戒律堂。
考慮到翼魔強悍的戰力，以免翼魔逃脫，謝珣自然要親自押送。
但南區還有部分弟子沒有檢查。
想要啟動破妄鏡，修為至少得是金丹。謝珣一走，破妄鏡分鏡便不能再繼續使用。
他思量幾息，給負責西區宿舍的蕭掌刑使傳訊，「這邊抓到一隻翼魔，堂主命我先將此魔送回戒律堂關押。南區還剩一部分弟子沒有排查，你忙完之後過來。」
很快收到回訊，「我馬上過去。」
得了這句話，謝珣的差事算是有了交待。他讓戒律堂的人等著蕭掌刑使過來，自己則先行押送那隻翼魔離開。
不多會兒，蕭掌刑使帶著人趕了過來，接手謝珣的活。
季禾站在人群里，發現這位蕭掌刑使竟然是昨晚去江長老小院的掌刑使之一，深茶色眼眸，戴著單邊綠晶石耳釘那個。
蕭琅軒問了問情況，發現謝珣都處理好之後才往破妄鏡中輸入靈力，繼續組織剩下的弟子上前照鏡檢查。
令人安心的是，直到最後一個弟子照完都沒有再發現其他魔族，負責巡查宿舍的戒律堂弟子也沒有其他發現。
戒律堂的人收工離開。
季禾等人則繼續回到宿舍等待。
約莫半個時辰後，宗主令發布，全宗弟子排查完畢，禁令解除，眾弟子可自由活動。
正好到了飯點，季禾拔腿就往食堂跑。
西區宿舍離食堂更近，季禾到的時候，唐麟和許悠悠已經到了。
不過因為廚子也要接受檢查，所以食堂的飯還沒做好，來得再早也吃不上。
季禾快步走到許悠悠身邊坐下。
唐麟和許悠悠都聽說南區宿舍查出了魔族，卻不知其中細節，見季禾來了，許悠悠忙問：「那個魔族偽裝成了誰？」
「是郭師姐。」季禾道，「破妄鏡照出了她的魔身。」
許悠悠一驚，下意識反駁：「不可能！」
她這激烈的反應將季禾和唐麟都嚇了一跳。
許悠悠不願相信：「郭師姐那麼好的人，怎麼可能是魔族？肯定是查錯了！」
不止她不願相信，食堂中好多曾受過郭師姐幫助的弟子也不願相信。
那麼好的郭師姐怎麼可能是魔族呢？
什麼魔不吃人反而樂於助人？
「謝掌刑使用破妄鏡照過了。」季禾轉頭看向許悠悠，問她，「破妄鏡會出錯嗎？如果會，我陪你去戒律堂，請他們再查一次。」
許悠悠：「……」
破妄鏡不可能出錯。
她頹然地將臉埋進掌心，心臟一抽一抽的難受。
三人之中，她在外門最久，也與郭師姐相處最多。
她在執事堂被內門弟子刁難的時候，是郭師姐將她護在身後，替她挨了十鞭。
在她修行出了岔子，兄長不在宗門的時候，是郭師姐背著她去桃源峰，用自己所有的貢獻點給她付了診金和藥費。
這樣掏心掏肺對別人好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是魔族呢？
她都已經同御獸峰的喬師姐說好了，待郭師姐築基，喬師姐會幫郭師姐說情，讓郭師姐入御獸峰。
她甚至幫郭師姐兌換了一顆築基丹，打算晚些時候給她，還想拜託唐麟給郭師姐護法。
可是，她的築基丹都還沒送出去，郭師姐怎麼就變成魔了呢？
掌心裡傳出細細的嗚咽聲，有透明的水滴順著指縫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