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爸媽都是重度殘疾人,你會如何度過這一生呢?
葉爸爸在很小的時候從炕上摔下來,導致左腿殘疾,一直拄拐。
葉媽媽七歲時,在雪地昏迷,導致了小兒麻痹症,終身無法站立行走。
在35歲時,葉爸爸已經做好打光棍準備,但緣分讓他組建了家庭,葉青也就此呱呱墜地。
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她天然和別人有太多不一樣。
由於爸媽不方便,小時候照看不周,身上多處被開水燙傷。
因為沒及時塗燙傷膏,到現在身上還有增生的疤。
上小學時,沒人給洗衣服,她總是把衣服穿髒再反穿。
鞋也沒人洗,夏天腳里像攪泥了一樣。
在葉青小小的個子時,已經幫家裡挑水了,沉重的兩桶水,壓得她走路晃晃悠悠,大半桶水到家撒到只剩一半。
從小到大,她最害怕的就是開家長會。
同學們和老師總是會向父親投以異樣的目光,她也變得比較敏感。
她害怕。
她害怕別人瞧不起爸媽,瞧不起她。
她開始討好所有人。
有零花錢的時候就算不吃飯,也要買同桌和她提了好幾次的文具盒送給對方。
沒有零花錢的時候,上體育課同學鞋帶開了,她會主動蹲下來給對方繫鞋帶。
跳皮筋時,她永遠是抻皮筋的那一個。
玩捉迷藏,她永遠都是找人的那一個。
她並不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如果這樣就有人會分她幾道沒有偏見的目光,她願意這樣做,並甘之若飴。
有時候,父親會跟著鎮裡建築隊的人給別人蓋房子。
父親會些瓦匠活,工頭好心收留了他這個殘疾人。
有一次工友聚餐去鎮上的飯店,父親也把她帶去了。
飯桌上一圈人都對父親冷嘲熱諷,可父親沒有聽出來。
那時早熟的葉青在心裡痛恨自己,恨自己就像個吞金獸。
她才是家裡最大的累贅,如果沒有她,爸媽也不會這樣辛苦。
父親在同鎮子人的眼裡不僅是個殘疾人,還是個缺腦子的人,大家都喜歡拿他取樂子。
沒有瓦匠活乾的時候,父親就騎著三輪車收廢品。
看著他好欺負,賣家就會直接張口給父親遠遠低於市場的回收價,說不用稱了。
再加上圍觀看笑話的人一起起鬨,父親就會傻笑著撓撓頭,把錢如數掏出。
賠本的買賣,只有父親會做。
只因為他是殘疾人,如果不能給別人優惠,以後更沒有生意可做。
葉青常常幻想,如果父母都是正常人,她的日子會好過些嗎?
她想不出答案。
人幻想不出來自己從沒擁有過的東西,剛幻想了一個開頭,接下來的情景就是一片模糊。
有時太痛苦了,她會想死。
但她沒有權力去死,死了爸媽以後老了沒人管。
活得最艱難的人,連想死都是一種奢侈。
老師常說,學習可以改變命運。
所以她拼了命的學習,希望可以通過學習改變命運,讓家裡條件好起來,不再受人白眼取笑。
可惜老天不公,上天既沒有給她一個正常的家庭,也沒有給她一個聰明的大腦。
她學到脊椎變形,也只是勉強考到了市裡的重點高中。
爸媽不懂她的艱難,只聽別人說只要考進四中,就相當於一隻腳踏進的大學的校門。
腦子沒那麼靈光的葉青徹底被寄予厚望。
這份期待太沉重,壓得她常常只有大口用力喘氣才能正常呼吸。
從踏進四中的第一天起,焦慮就沒放過她。
最讓她痛苦的是,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就被冷冰凝那些人盯上了。
或許就只是那天,她在不該開心的時候開心了。
高一下學期開學沒多久,她收到了爸爸帶來的好消息。
政府扶持殘疾人就業,媽媽終於找到了一份手工編織的工作。
家裡又有了一份收入,日子可能要慢慢變好了。
她很高興,那一整天都控制不住地傻笑。
偏偏這天,付美琪失戀了。
付美琪一轉頭看見她在笑,瞬間火氣就上來了。
直接帶著幾個人衝過來,不分青紅皂白拿起桌面上的書本,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臉上。
葉青每次的噩夢中都會出現那張猙獰的臉:「你笑什麼?在嘲笑我?」
「沒有,我沒有......」
「我看你好久了,你笑了一天,我讓你笑了嗎?」
那天她沒有解釋,只是不停地道歉。
妥協和服軟在過去十幾年裡早就融進血液,任何麻煩發生前,她考慮的只有不讓家裡擔心。
至於她的感受,那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她不能鬧大,不想人盡皆知。
當然,學校里的事,告訴家裡也沒有用。
她麻木地承受著一切,以為忍一忍就會過去。
以為只要乖乖聽話,冷冰凝那些人就會放過自己。
很顯然,外面的世界比她想像得還要險惡。
她的妥協,開啟了接下來一整年的噩夢。
冷冰凝這些人並沒有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暴力,她們對她沒有拳打腳踢。
只是帶著全班一起孤立她,嘲笑她。
她們把暴力形成了開玩笑,她們無理取鬧地吞噬著她的靈魂。
就因為那天她無辜地笑了一下,從此以後,付美琪逼著她不分場合地當眾大笑。
有時是在安靜的課堂上,別人都在奮筆疾書。
她們朝她身上丟紙團,逼她在一片安寧中突然大笑打擾其他同學學習。
有時是在老師正在發飆,全班鴉雀無聲的時候。
冷冰凝的人會偷偷在課桌下把圓規尖放在她的腿上,逼她對著老師大笑。
次數多了,老師覺得她沒眼色,打心底厭惡她。
同學覺得她腦子不正常,脾氣古怪像個精神病。
討好這招失效了,沒人再給她討好的機會。
她變成了像爸媽一樣的殘疾人,只不過她是精神殘疾。
沒人和她說話,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不是冷漠無視,就是帶著嫌棄和厭煩。
整整一年,葉青忍著,一次也沒有反抗。
久而久之,付美琪她們折騰夠了,嫌她無趣,終於不再找她的麻煩。
她像個被玩到破爛的玩具,被遺忘在發臭的垃圾堆里。
但對於她來說,卻是好日子的開始。
她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備戰高考,她終於可以不用擔驚受怕地就連上課都要去看她們的眼色。
本以為噩夢徹底結束了,可新的意外,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