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祖父、母親和列祖列宗磕頭。」葉桑芷嚴肅道。
「潑婦。」葉凌舟氣呼呼小聲嘟囔，身體卻誠實地照做。
「磕完了。」
「嗑完了就跪好，若是覺得無聊就看看書，靜靜心，也好讓祖宗們看看你的心誠不誠。」葉桑芷側身，從旁邊地上拿起兩本書，自己一本，葉凌舟一本。
「你哪裡來的書？」葉凌舟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被罰跪的樣子嗎？
還看書？
這裡可是祠堂，她就這麼淡定？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是伯府未來的繼承人，我不指望你考多大的功名，起碼要能知理明理，別像父親一樣是個糊塗蟲。」
葉桑芷連眼神都懶給他一個，自顧自翻起來。
「趕緊的，若是偷懶，我可不會手軟。」
「哼。」
葉凌舟氣沖沖翻開書頁，眼珠子上下左右的轉來轉去，就是不看上面的字。
葉桑芷瞥他一眼，不想管他，認認真真看起自己的來。
整個祠堂突然就靜了下來，燭火微微晃動搖擺，香爐里的煙裊裊升起，又被夜風輕輕吹散……
葉凌舟跪了不到一炷香，膝蓋就受不住了。
視線悄悄朝葉桑芷掃過去，發現她居然紋絲未動，看完一頁，又快速翻到下一頁繼續。
葉凌舟嬉皮笑臉湊過去，「唉，這又沒人看著，你有必要這樣較真嗎？聊聊天唄，怪無聊的。」
「你想聊什麼？」葉桑芷沒回頭，繼續翻書。
葉凌舟來了興趣，滔滔不絕的問起來，「你當初到底是為什麼被送出府去的？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還有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的，有沒有遇到什麼好玩的事？」
「唉，外頭是不是比京城有趣？」
「你有沒有遇到過大俠？你在外面過得肯定很精彩吧，你都去過什麼地方沒有……」
「你若是好奇，就自己離開京城，親眼去看看不就好了。」
葉桑芷合上書，轉頭看向葉凌舟，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
然後，頗有些嫌棄地道，「不過，你渾身上下都沒有一點能拿得出手的本事，就你這樣的，出門三天就得淪落去當乞丐。
哦不，乞丐也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須得張得開嘴，放得下尊嚴去乞討。
即使討了，也未必能吃飽一頓，因為乞丐之間也有競爭。」
「你這樣驕奢慣了的公子哥，若是落魄到那個地步，能接受穿又髒又破的衣服，住漏風又漏雨的破廟或是直接睡大街上嗎？
還有，能接受和別人去搶泔水桶里的殘羹剩飯嗎？」
葉凌舟聽不下去，光想想都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於是趕緊打斷了她的話，「哎呀，哪有你說得這麼誇張，什麼乞丐了吃不飽的，有你這麼瞧不起人的嗎？我堂堂一個伯爵兼尚書府少爺，至於淪落到那個地步嗎？」
他算是知道了，不能跟這個臭女人說話，她一說話就能氣死人。
但挺奇怪的，為什麼她明明那麼討厭，說話這麼難聽，自己卻好像沒有嘴上說的這麼討厭她？
葉桑芷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壞笑道，「二弟，你知道嗎？江湖上有一個組織，專門拐賣你這樣大小的孩子。尤其是像你一樣，家裡有點錢，長得也好看的，你知道他們把這些人拐去做什麼嗎？」
葉凌舟驚訝地微微張大嘴巴，眼神莫名有幾分清澈的愚蠢，「做什麼？」
「一呢是向這些人家敲詐勒索錢財；二呢，是他們組織的老大——喜歡吃人！」
葉桑芷故意放緩了聲調，聲音悠悠，「你這樣年紀大小又被嬌養長大的孩子，肉質又嫩又鮮，最好吃了！」
話落的一瞬間，葉凌舟背後的窗戶突然被一陣風猛地吹開，伴隨著「嗚嗚」的聲響。
「啊——」
「鬼啊，有……有鬼！」
葉凌舟嚇得立刻跳起，驚叫一聲，慌忙竄到了葉桑芷的背後，一雙手緊緊扒拉著她的衣服，身體哆哆嗦嗦抖個不停。
「嘿，葉凌舟，你能不能再慫些？」葉桑芷嫌棄地推開他。
葉凌舟被推開，又死皮賴臉緊緊地揪住葉桑芷的袖子，嘴巴不自覺地吞咽口水，顯然是還沒緩過勁來，聲音打顫，舌頭都打結了，「大……大大……大姐，祠堂里有鬼啊！」
「胡說什麼？我們葉家的老祖宗是跟著開國皇帝打天下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鬼見了都得乖乖磕頭行禮，哪裡有膽子來闖祠堂？」
葉桑芷一巴掌拍葉凌舟腦袋上，十分看不上他這窩囊慫樣。
「你平時不是膽子挺大嘛，聲名在外的葉家二少爺，膽子還沒老鼠大，丟人。」
葉凌舟臉色漲紅，「我……還不是你說的什麼吃人，也太嚇人了。」
再加上這可是祠堂啊，又陰又冷，能不怕嘛！
葉桑芷重新跪了回去，一字一句緩緩道：「二弟，你記住，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鬼，只有做了虧心事的人才會看見『鬼』。」
「有些人雖然是人，披著人皮穿著人衣，可卻比鬼可怕！
外頭的世界，也不是你想當然的那樣美好。
你以為你是葉家的二少爺，身份尊貴，但不是所有人都是真心對你的，這一點，你應該早就感受到了。」
葉凌舟神情黯淡了下來，好像有些道理。
明明他是父親的嫡子，可是父親並不喜歡他；但到了外頭，人人都說父親寵他慣著他，才讓他成了個小紈絝。
衛姨娘曾嘲諷是他不祥，才剋死了親生母親，還說他這樣的人不配活著。
可是當著父親，衛姨娘又說是他故意惹了她生氣，父親就會不問緣由地打罵他。
葉青舟說看不起他整日玩鳥斗蟲的，可是一旦他拿起書本，又嘲笑他裝模作樣，說他「既然堅持不下去，又何必這樣為難自己，別回頭又惹了父親生氣。」
葉桑蘺倒是很少當著面說他不好，因為她從來不拿正眼瞧他。她總是高高在上，就連結交的也是跟她一樣高傲的千金小姐。
母親她當著面會關心他的衣食住行，會偷偷拿私房貼補他，會在被打時幫他說話，還會給他買蛐蛐。
可是去年三弟生辰，他送給三弟一隻會唱歌的綠色小鸚鵡時，母親卻一反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