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沐陽?」老王爺問。
「是,聽說沐陽回城遇險,過來看看。」楚淮走過去,端坐到老王爺旁邊,「她可有事?」
「沒什麼大礙,沐陽也就是能和你說上幾句話了。」提到孫女,語氣溫和了許多,皺著的眉也鬆了松。
「這會兒葉家丫頭正在給她施針,你待會兒再去,先陪我說說話。」
「是。」楚淮垂首應答。
葉家丫頭?
是她!
前幾日無咎回去,就同他說了。
不想這樣巧,她今日也來了。
老王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春闈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你應該也聽說了吧。」
楚淮如實回答,「聽說了,實不相瞞,太子還去我府上,托我來問問叔祖父。」
「問什麼?」
楚淮也沒瞞著,「前幾日父皇斥責了他,懷疑他結黨。」
老王爺輕哼,抬手摸了摸花白的鬍鬚,「哼,他以為,是我在你父皇面前說了什麼挑撥的話?」
楚淮笑笑,沒說話。
老王爺站起身,從桌上拿起整理過的摺子,打開遞到了楚淮面前,「你父皇命我主理春闈一案,這些是目前所查結果,你看看。」
楚淮沒接,也沒看,「不了,我看不合適。」
老王爺順手就把摺子放在桌上,坐了回去,「就你這孩子實誠,沒那麼多心眼子,太子和寧王可不像你這樣。
自從我接手這案子以來,他們二位可沒少給我遞拜帖、送東西。要是這摺子遞給他們,他們肯定會搶著看有沒有對他們不利的內容。」
楚淮垂眸,隨口道,「春闈一事,事關重大,他們也是關心吧。」
他並不想參與太子和三皇兄的爭鬥。
只想查清楚,到底是誰要害他。
「罷了,我去找你父皇說,怎麼抉擇是你父皇的事。你去看看沐陽吧。」
沐陽回城遇到的那些土匪,查了幾日,也沒個蹤跡,線索全無,跟人間蒸發一樣。
他之前對太子和寧王的懷疑,也只能暫時放下。
還是把這差事趕緊交代了,好把心思放在查那些賊人身上。
老王爺帶著摺子走了。
楚淮隨帶路的下人到了沐陽郡主住處。
與剛要離開的葉桑芷撞了個正著。
「葉姑娘。」楚淮面上鎮靜,朝她露出個溫潤和善的笑容。
袖子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揪緊了。
感覺心跳都快了幾分。
「見過安王殿下。」葉桑芷垂頭行禮。
「你來給沐陽看診?」楚淮明知故問道。
「是,今日的診治已經結束了,殿下可以進去和郡主說說話,臣女先行告退。」葉桑芷坦然。
這位王爺實在是有些危險,她總有些不自在。
「好,葉姑娘慢走。」雖然路很寬,楚淮還是側了側身,讓她先行。
直到目送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回頭踏進沐陽院子。
不過一抬頭,就對上了沐陽似笑非笑,探究的眼神。
「七堂兄認識桑芷?」
楚淮莫名有種做錯事被抓的尷尬感覺,眼眸不自然地轉了轉。
他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過去,「你看起來比上回見到時好多了。」
上回見面,還是年前她出發去崑山行宮休養。
當時她走路都勉強,身體的大半重量都壓在侍女身上。
今日一看,臉上都有了點氣色。
「桑芷醫術卓絕,才幾日功夫,就讓我有了這麼大的改變。」
沐陽笑著說道,又重複了剛才的問題,「你認識桑芷?」
楚淮只得回答,「認識,不是很熟。」
沐陽眉眼一彎,低低笑出了聲,「我怎麼聽著你這語氣,像是有些失落?你莫不是對桑芷有什麼想法?」
「沐陽,你誤會了。」楚淮連忙解釋。
「七堂兄,我只是身體不好,不是眼睛不好,你就嘴硬吧。」
沐陽轉身朝小花園走去,抬手拒絕了阿蕊的攙扶,對楚淮道,「堂兄既來了,就陪我到花園曬曬太陽說說話吧,正好廚房燉了藥膳,你也嘗嘗。」
不忘補充最後一句,「是桑芷開的方子,味道不錯。」
楚淮搖頭失笑,抬步跟上。
皇宮。
老王爺把摺子呈給了景和帝:「陛下,春闈一事,老臣日夜不休,和眾位同僚所查結果,都寫在上面了。」
「好,王叔坐下說話,不必站著。」
景和帝已經批了一天的奏摺,加之最近事務繁雜,有些疲累。
聽說是春闈一案的,喝了口參茶,接過仔細看起來。
「是,多謝陛下。」老王爺坐下,安靜等景和帝看完。
只是景和帝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待他看完,看向老王爺詢問:「王叔可有什麼看法?」
老王爺身體坐得筆直,字字鏗鏘有力:「施括身為禮部尚書,負責主考春闈,卻以權謀私,明知考題是機密,還私下與學子往來,將考題泄露出去。
翰林院裴川受陛下信任,委以重任,卻也在考試中包庇夾帶小抄的考生。
石泉官職低,但他負責謄抄,受施括指使,篡改考生名字。
那竇風更是可惡,已經調任他處。卻仗著在禮部多年,熟悉考試流程的情況下,私下拉攏考生不得,就指使人在考生照明所用的蠟燭中下毒。
參與此次案件的人不少,可這幾人,知法犯法,視法度於無物。臣請陛下重罰,以儆效尤,絕不能姑息此等惡毒行徑。」
「嗯。」景和帝點頭認可,又問,「那個考生如何了?」
老王爺拱手作答,「發現的及時,已經無礙。此人頗有才華,在地方上就很受歡迎。
若是讓他死在考場上,會引起許多學子的不滿,所幸救得及時。」
「那就好。」
景和帝隨意將摺子扔案桌上,往後靠了靠,疲憊地閉了閉眼,緩緩開口,「朕這些個兒子啊,一個個的,心思是越來越多了。」
「陛下英明,皇子們的事,老臣不好置喙。」
此次春闈一案,大大小小、里里外外查出牽連的光官員就有十多個,還不包括書吏、僕役、考生、下屬等這些人。
雖說發現及時,但事情也已經發生,還鬧得這麼大。
以施括為首的幾個主犯卻無一人招出背後之人。
陛下又不傻,怎麼會想不到是太子和寧王相爭所致。